窗外的雷声终于炸开,震得偏殿的琉璃瓦嗡嗡作响。
雨势如注,瞬间将盛夏的闷热冲刷殆尽,却冲不散殿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袁昭仪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风雨中不肯折腰的寒梅。
面前那只白瓷碗,静静地躺在案几上。
碗底那个刻着的“邵”字,此刻在她眼中不再是秘密,而是一道鲜红的烙印。
邵贵妃端坐在紫檀雕花椅上,正红色的织金凤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,仿佛一团凝固的血。
她手里盘着那串沉香木珠,指尖缓慢地摩挲着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被无限放大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袁昭仪的心头。
“袁氏一族,罪孽深重。”
邵贵妃的声音慵懒而拖长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,仿佛她在谈论的不是人命,而是今日的菜色。
“陛下仁慈,念及旧情,只赐你一死,保全全族。”
她微微前倾身子,眼神轻蔑地扫过袁昭仪苍白的脸颊。
“怎么?还在犹豫?”
袁昭仪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,这是邵贵妃在试探。
试探她的胆识,更试探她对皇权的敬畏。
如果此时表现出丝毫的不甘或愤怒,便是抗旨,便是对皇权的挑战。
兄长会被立刻定罪,抄家灭族,一个不留。
袁昭仪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苦杏仁味,那是鸩酒特有的气息。
虽然这酒并非真毒,但她必须演得像真的中毒一样。
不仅要演给邵贵妃看,还要演给旁边的李公公和王嬷嬷看。
这是一场表演,一场关乎生死的默剧。
她缓缓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碗边缘。
那种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,让她原本有些紊乱的心跳逐渐平稳下来。
这就是“那碗鸩酒”。
从第一章它被端上桌,到第二章她感受温度,再到此刻,它不再仅仅是一碗酒,而是悬在袁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袁昭仪端起碗,动作优雅而从容,没有丝毫颤抖。
她的目光掠过邵贵妃的手腕,那里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这只玉镯,是皇帝去年赏赐的。
邵贵妃最得意的,便是这份恩宠。
袁昭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只要掌握了恩宠的脆弱性,便掌握了权力的软肋。
“臣妾,谢主隆恩。”
她的声音轻声细语,字句斟酌,带着宫廷礼仪的精准与克制。
说完,她仰头,将碗中液体一饮而尽。
酒液入喉,并没有想象中的灼烧感。
相反,是一种清冽的微甜。
但这微甜之后,迅速泛起一股苦涩,直冲脑门。
袁昭仪闭了闭眼,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恶心感。
她必须让邵贵妃相信,这酒是有毒的。
哪怕只是心理作用,也要演足三分病态。
“好……好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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