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,透过长乐宫偏殿雕花的窗棂,将地面晒得发白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粘稠的闷热,像是湿透的棉絮死死捂住口鼻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裴昭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,却感觉汗水正顺着内衫的缝隙,一点点浸湿背脊。那黏腻的触感,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悄然爬上她的肌肤。
案几之上,那只御赐的琉璃盏静静立着。
杯底残留着半盏残酒,酒面上漂浮着几片破碎的金盏花瓣,红得刺眼,宛如凝固的血滴。这是她今日必死的罪证,也是阮贵妃精心布置的鸿门宴上,最后一道催命符。
“婕妤娘娘,请吧。”
李德全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死寂。他端着托盘,脚步轻浮地走近,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圆滑赔笑,眼神却不敢直视裴昭,反而若有若无地瞥向了角落里的王公公。
那一瞬的眼神交汇,细微得如同尘埃落定前的颤动。
裴昭心头微沉。李德全为何要看王公公?
王公公面无表情地站在阴影里,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,只有那双眼睛,冷漠地记录着每一寸光影的变化。他是阮氏安插的眼线,更是这出戏的监刑人。
裴昭缓缓抬起手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。
就在这一刹那,她余光扫过柳贵人。这位平日里怯懦的贵人,此刻正低头整理着裙摆,看似慌乱,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、极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没有同情,只有一种看戏者即将看到高潮时的兴奋与算计。
裴昭心中冷笑。柳贵人在笑什么?是笑她裴昭今日必死无疑,还是笑这场宫斗大戏终于要收网了?
她没有时间去深究这些暗流涌动。因为阮氏的目光已经如刀锋般刮过她的脸颊。
阮氏身着赤金色凤袍,手里把玩着一串血珀念珠。珠子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,一下,又一下,敲在裴昭的心头。
“怎么?婕妤是不愿喝,还是怕死?”阮氏语调慵懒,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,“这可是陛下亲自斟的酒。你若不喝,便是抗旨;若喝了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:“便当是你为太后寿宴祈福的诚心吧。”
裴昭垂眸,掩去眼中的寒光。
她知道,这酒里有毒。慢性毒药,无色无味,唯有在特定的时辰,配合特定的心境才会发作。一旦入喉,哪怕不死,也会在未来一个月内痛苦死去,且查不出任何端倪。
不喝,是抗旨,当场杖毙。
喝了,是送死,苟延残喘。
唯有制造变数,才有一线生机。
裴昭深吸一口气,端起酒杯。她的手很稳,稳得连李德全都挑不出毛病。
然而,就在她将酒杯送至唇边时,一阵热浪从脚底涌起。那是殿外酷暑的热气,也是人心贪婪的热度。
她忽然想起皇帝离去前,御案上那杯未喝完的茶水。
茶水表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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