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，透过长乐宫偏殿雕花的窗棂，将空气烤得粘稠而扭曲。
蝉鸣声嘶力竭，像是要把最后一点生机都喊破。
裴昭跪在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杆折不断的枪。
她面前那只琉璃盏，依旧稳稳地立在紫檀木案上。
那是皇帝留下的半盏残酒，也是阮氏精心烹制的催命符。
酒面上漂浮着几瓣金盏花，色泽艳丽得近乎妖异，在烈日下泛着冷光。
王公公站在阴影里，眼神阴狠，机械地重复着指令：“裴婕妤，陛下有令，将你带回寝宫‘反省’。请吧。”
声音尖细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裴昭没有动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越过王公公，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——柳贵人。
柳贵人缩在珠帘后，脸色惨白，指尖死死攥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当皇帝转身离去时，柳贵人曾悄悄对王公公使了个眼色。
那眼神里藏着兴奋，也藏着恐惧。
她知道裴昭赢了，但她更知道，裴昭的赢，是踩着刀尖走的。
只要再推一把，这把刀就会反噬其主。
“裴昭。”
一个娇柔却尖锐的声音响起。
柳贵人从珠帘后探出头，声音怯懦，却字字诛心：“姐姐刚才是不是……动了什么手脚？臣妾方才亲眼看见，那君子兰盆里的土，似乎比之前松了些。”
殿内瞬间死寂。
李德全捧着托盘的手微微一抖，盘中多出的那只备用酒壶轻轻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柳贵人抓住机会，步步紧逼：“姐姐出身清贵，向来不屑于这些旁门左道。可今日这‘沉水香’之事，牵扯到宫外宰相私库，若是证据系伪造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：“那便是欺君之罪，更是通敌之嫌！姐姐，你究竟是想保全自己，还是想拉着整个裴家一起陪葬？”
这句话，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，精准地刺入了裴昭的软肋。
通敌。
这是大雍王朝最忌讳的死罪。
阮氏虽被禁足，但她的党羽仍在。
柳贵人看似是在关心裴昭，实则是在借皇帝的疑心，彻底钉死裴昭的后路。
一旦坐实伪造证据、勾结外臣，刚才皇帝那句“聪明”的评价，就会变成“狡诈”。
而狡诈之人，帝王必除。
裴昭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看向李德全。
这位掌事太监此刻正低着头，额头渗出冷汗。
他收受了裴昭姐姐旧部的一点好处，心里本就有一丝犹豫。
此刻面对柳贵人的指控，他的动摇达到了顶点。
如果裴昭无法自证清白，李德全为了自保，一定会顺水推舟，承认酒中有异，甚至暗示是裴昭调包了酒壶。
那样，裴昭就真的百口莫辩了。
裴昭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知道，现在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。
唯有行动，才能打破这令人窒息的闭环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双腿虽然麻木，但动作却异常优雅。
她走到案前，伸手拿起了那只琉璃盏。
酒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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