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,透过长乐宫偏殿高处的雕花窗棂,斑驳地洒在冰冷的金砖上。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,仿佛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裴昭跪在殿中央,脊背挺得笔直,却感觉背后的内衫已被冷汗浸透,黏腻地贴在肌肤上,像是一层甩不脱的蛇皮。
那杯残酒,此刻正端在她手中。
琉璃盏底磕在紫檀木案上的脆响似乎还在耳边回荡,那是第六章结束时留下的余音。如今,这半盏洒出的毒酒,成了她手中唯一的筹码,也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殿门外,脚步声渐近。
沉稳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。
阮氏原本瘫软在凤椅上的身体猛地一僵,手中的血珀念珠“啪”地一声断裂,散落在地。她惊恐地望向殿门方向,脸色煞白如纸。
王公公面无表情地立在门口,眼神冷漠如冰。他没有行礼,只是微微侧身,挡住了大半的光线,也挡住了裴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。他的目光扫过裴昭,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被清理的垃圾。
“婕妤裴氏,妖言惑众,污蔑贵妃。”王公公的声音尖细而机械,没有任何起伏,“奉旨,将其拖出偏殿,杖责二十,禁足三月。”
两名粗壮的太监立刻上前,伸手就要去抓裴昭的手臂。
裴昭没有挣扎,也没有求饶。
她只是缓缓抬起头,那双平日里温婉恭顺的眼睛里,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陛下尚未驾到,王公公便敢擅自定罪?”她的声音轻柔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,却让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王公公的手顿在半空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但很快又被冷漠掩盖。“裴婕妤,休要胡言。贵妃娘娘在此,便是天意。你若再敢放肆,休怪老奴无情。”
“天意?”裴昭轻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若真是天意,为何这紫鸢尾之毒,偏偏只在这长乐宫的私库里找得到?为何这毒发的时辰,恰好是太后寿宴前一日?”
她举起手中的琉璃盏,杯中残存的酒液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。
“王公公,您说,这酒是谁斟的?”
这句话,如同一把锋利的刀,直接刺向了阮氏最隐秘的软肋。
阮氏浑身颤抖,指着裴昭的手指都在哆嗦: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这酒是李德全呈上来的,与他何干!”
李德全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“娘娘!老奴冤枉啊!老奴只是奉命行事,从未碰过酒壶!是……是有人趁乱调换的!”
“哦?”裴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“那谁趁乱调换了酒壶呢?”
李德全不敢回答,只是拼命磕头,鲜血顺着额角流下,染红了金砖。
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团实质的胶质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就在这时,殿门被缓缓推开。
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玄色龙袍,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却透着股让人窒息的威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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