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,透过长乐宫偏殿高高的窗棂,像几道惨白的光柱,直直地刺在裴昭苍白的脸上。
殿内闷热得令人窒息,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裴昭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有背脊上那层被冷汗浸透的内衫,死死黏在皮肤上,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滑腻与寒冷。
她低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前方那盆已经枯死的君子兰上。
翠绿的叶片此刻卷曲如焦黑的死蛇,边缘泛着诡异的紫黑色,那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并未散去,反而在高温的烘烤下,变得更加浓烈、刺鼻。
李德全捧着那个空的琉璃盏,双手微微颤抖,不敢上前,也不敢退后。
那盏酒,原本该是赐给裴昭的“恩宠”,如今却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阮氏坐在主位上,赤金色的凤袍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晕。
她手中的血珀念珠转得极快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,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在场众人的心弦上。
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,那双总是含着慵懒笑意的眼睛,此刻却布满了阴鸷的血丝。
“裴婕妤。”
阮氏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,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“你可知罪?”
裴昭缓缓抬起头,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婉恭顺的神情,语调平缓无波,听不出丝毫的情绪起伏。
“臣妾愚钝,不知娘娘所指何罪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轻轻扫过那盆枯死的兰花,又落回阮氏身上。
“方才只是手滑,污了娘娘雅兴,臣妾已赔罪。若说罪……”
她微微一笑,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难道娘娘觉得,这花死得蹊跷,便是要怪在臣妾头上?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柳贵人缩在角落里,手指紧紧绞着帕子,眼神闪烁,既想看戏,又怕惹祸上身。
王公公站在阮氏身后,面无表情,但他那只垂在身侧的手,却悄悄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信号,或者,等一个机会。
阮氏眯起眼睛,盯着裴昭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。
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。
这个女人的反应,完全出乎她的意料。
按照常理,面对这种必死的局,哪怕是装模作样,也该哭喊求饶,或者惊慌失措。
可裴昭没有。
她甚至主动将那盆枯死的君子兰摆在了台面上,像是在邀请众人审视这场“意外”。
“放肆!”
阮氏猛地站起身,手中的念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本宫赐酒,你竟敢泼洒!这是抗旨不尊!更是藐视本宫!”
她指着裴昭,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。
“来人,将这贱婢拖下去,杖责二十,打入冷宫!”
李德全浑身一颤,连忙躬身:“娘娘息怒,娘娘息怒。婕妤也是一时失手……”
“失手?”
阮氏冷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这酒是本宫亲手斟的,也是本宫亲自看着裴婕妤‘饮’下的。如今酒洒了,花死了,难道还要本宫替她背锅不成?”
她转过身,看向满朝文武和那些暗中窥探的眼线。
“诸位大人也看到了,裴婕妤不仅不敬长辈,更妄图以‘失手’为由,掩盖其欺君之罪!”
这话一出,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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