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,透过长乐宫偏殿雕花的窗棂,在紫檀木案上投下斑驳而扭曲的光影。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,汗水顺着裴昭的脊背滑落,浸湿了中衣,紧贴着肌肤,带来一阵黏腻的寒意。
她跪在殿中央,双手高举那杯琉璃盏。
盏中的酒液呈暗红色,表面漂浮着几瓣枯萎的金盏花,像是一只只充血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这位即将赴死的婕妤。
“裴婕妤,接旨。”
李德全尖细的嗓音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,带着毫不掩饰的催促。他手中的托盘稳稳当当,仿佛托着的不是催命符,而是寻常的茶点。
裴昭垂眸,目光落在杯沿那一圈细微的裂纹上。那是昨日她故意磕碰留下的痕迹,如今成了最好的掩护。
她缓缓启唇,声音温婉恭顺,听不出半分颤抖:“臣妾,谢娘娘恩典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将酒杯凑近唇边。
动作极慢,慢到足以让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她的脸上,尤其是那个站在高位、把玩着血珀念珠的女人——阮贵妃。
阮氏斜倚在凤榻上,赤金色的凤袍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她眼神轻蔑,嘴角挂着一丝慵懒的笑意,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如何挣扎。
“喝吧。”阮氏淡淡道,“这是太后寿宴前的敬酒,裴婕妤莫要辜负了本宫的一番心意。”
裴昭仰头,喉结微动。
酒液滑入喉咙,带来一阵灼烧感。但紧接着,那股灼烧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麻木。
她没有咽下去。
早在举杯的瞬间,她的舌尖便抵住了上颚,利用口腔肌肉的控制,将大部分酒液含在舌底与腮帮之间。只有极少的一部分,顺着嘴角溢出,滴落在衣襟上。
那滴酒渍迅速晕开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色。
那是金盏花蕊汁液混合了曼陀罗后,与唾液接触产生的化学反应。
裴昭心头一紧,但面上依旧平静。她知道这颜色意味着什么,也知道阮氏一定知道。
就在这时,王公公迈着方步走了上来。
他是阮氏安插在宫里的眼线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锁定着裴昭的嘴部和手中的杯子。
“裴婕妤,”王公公的声音冷漠机械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,“请让奴才看看,您是否真的饮下了这杯御赐之酒。”
他的手指伸向裴昭的下巴,意图掰开她的嘴唇进行检查。
这一举动,是羞辱,更是试探。
若裴昭真的喝了,此刻应当面色潮红,呼吸急促;若没喝,或者只是假意吞咽,那么口腔内残留的酒液会在检查时暴露无遗。
裴昭没有躲闪。
她任由王公公的手指触碰到她的下巴,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就在王公公用力掰开她嘴唇的那一刻,裴昭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“咳!咳咳!”
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大殿的死寂。
她佝偻着身子,脸色涨红,眼泪夺眶而出。在这混乱的一瞬间,她借着咳嗽的气流,将口中含着的绝大部分酒液,顺势吐入了袖中预先准备好的吸水性极好的棉布夹层里。
那棉布经过特殊处理,吸水极快,且能掩盖液体的光泽。
与此同时,她手中的琉璃盏倾斜,剩余的半盏酒洒落在地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紫色的酒液渗入地砖缝隙,散发出淡淡的苦杏仁味。
王公公愣了一下,随即皱起眉头,嫌弃地松开手,用帕子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污渍。
“看来裴婕妤不胜酒力,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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