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毒辣，透过雕花窗棂投下斑驳的光影，像一道道枷锁扣在长乐宫偏殿的紫檀木案上。
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，暑气与脂粉香混合在一起，发酵出一种甜腻而腐朽的味道。
裴昭跪坐在席间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偶。
她面前那只琉璃盏里，酒液澄澈，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。
那是阮氏赐下的“寿礼”，也是催命的符咒。
“裴婕妤，太后寿宴在即，本宫特备此酒，为你压惊。”阮氏慵懒地靠在凤椅上，指尖拨弄着那串血珀念珠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，“怎么，还在犹豫？”
裴昭垂眸，掩住眼底翻涌的杀意。
她知道，这酒里不仅有曼陀罗汁液，还有更隐秘的东西。
若是喝下去，不出半刻钟，便会腹痛如绞，届时无论她如何辩解，都成了心虚的表现。
若不喝，便是抗旨不遵，当场杖毙。
唯有在喝的过程中制造变数，才有一线生机。
“臣妾谢娘娘恩典。”裴昭声音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她伸出纤细的手指，端起那只沉重的琉璃盏。
杯身冰凉，刺骨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。
李德全站在一旁，尖细的嗓音带着几分讨好：“裴婕妤，请吧。这可是贵妃娘娘亲手斟的。”
他的目光闪烁，不敢直视裴昭的眼睛。
裴昭微微颔首，动作优雅而从容。
她将酒杯送至唇边，就在杯沿即将触碰到嘴唇的那一刻，她的手腕突然剧烈颤抖了一下。
“哎呀！”
一声惊呼，并非出自裴昭之口，而是来自旁边的柳贵人。
柳贵人手中的团扇猛地掉落，整个人向前扑去，看似慌乱，实则精准地撞向了裴昭的手肘。
这一撞，力道不大，却足以让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断裂。
裴昭手中的酒杯倾斜，酒液洒出大半，溅落在她的裙摆上。
洁白的丝绸瞬间被染上了一片刺眼的污渍。
但那剩余的少量酒液，并没有完全溢出。
因为在那千钧一发之际，裴昭袖中藏着的丝帕，早已悄然垫在了杯底与唇齿之间。
大部分酒液被丝帕吸收，仅有几滴顺着杯壁滑落，真正入口的，不过是一缕残魂。
“姐姐！小心！”柳贵人惊慌失措地扶住裴昭，眼中满是关切，嘴角却在那一瞬间，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转瞬即逝，快得像是一道错觉。
但裴昭捕捉到了。
柳贵人在笑什么？
是在看她的笑话，还是在……期待这场闹剧继续发酵？
裴昭心中警铃大作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她借着柳贵人的搀扶，踉跄着站起身，任由那滩污渍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痕迹。
“臣妾失仪，惊扰了娘娘。”裴昭盈盈一拜，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阮氏眯起眼睛，目光如刀般刮过裴昭湿透的裙摆。
她没想到裴昭会用这种方式来逃避。
当众羞辱自己的尊严，弄脏高贵的身份，换取那一线生机。
若是换作旁人，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，哪还有这般冷静自持的模样？
“你……”阮氏气得手指发抖，手中的念珠停住了，“裴昭，你可知这是抗旨？”
“臣妾知罪。”裴昭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温婉恭顺的笑容，语调平缓无波，“只是臣妾身子弱，受不住这烈酒，怕伤了凤体，故而出此下策，还望娘娘恕罪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