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辣,透过长乐宫偏殿雕花的窗棂,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,混合着龙涎香与暑气,令人窒息。
裴昭跪在殿中央,膝盖下的凉意顺着骨缝往上爬。她垂着眼,目光落在面前那只赤金嵌宝的琉璃盏上。盏中酒液澄澈,几片枯萎的金盏花浮在表面,像极了那些被抛弃在后宫角落里的残魂。
这是第二格。那杯酒,从案上被推到了她面前。
“裴婕妤,”阮氏慵懒的声音响起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慢,“太后寿宴在即,你身为内命妇,怎可如此失仪?这杯‘合欢酿’,是本宫特意为你准备的贺礼。”
裴昭指尖微颤,随即迅速抚平裙摆上的褶皱。她抬起头,脸上挂着温婉恭顺的笑意,语调平缓无波:“谢娘娘厚爱。只是臣妾今日身体不适,恐污了娘娘的好酒。”
“身体不适?”阮氏手中的血珀念珠转得飞快,发出细微的咔哒声,如同催命的倒计时,“太医昨日才说婕�舌脉平和,怎么到了本宫这里,就病了?莫非……是嫌弃本宫的赏赐?”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两侧坐满了朝臣家眷,目光如针般刺在裴昭背上。
李德全捧着托盘站在裴昭身侧,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。他低着头,不敢看裴昭,也不敢看阮氏。他的视线飘忽不定,最终落在了角落阴影里的王公公身上。
王公公面无表情,双手交叠于袖中,眼神冷漠得像一潭死水。但他微微侧了侧头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:“李掌事,时辰到了。贵妃娘娘等着呢。”
李德全浑身一僵,猛地抬头看了王公公一眼。那一瞬,王公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,随即又恢复了机械般的僵硬。
裴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。李德全的犹豫,并非因为良心发现,而是因为他看到了王公公的态度。王公公代表的是谁?是皇帝身边的红人,还是……阮氏安插的眼线?
“接旨。”王公公突然开口,声音尖细而冰冷,打破了沉默。
李德全颤抖着手,将琉璃盏向前推了一寸。瓷底摩擦紫檀木案,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。
这声音不大,却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。它像是在宣告:退路已断。
裴昭深吸一口气,端起酒杯。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,那股寒意直透心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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