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京的梅雨季前夕,空气里总浮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土腥味。
阮氏正房的紫檀木榻旁,铜盆里的热水早已凉透,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戴婉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脊骨往上爬,她却坐得笔直,像一株被霜雪压弯却不折的竹。
“母亲。”
她开口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,“儿媳今日特来请安,顺便想问问大姐的情况。”
阮氏半倚在软枕上,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极慢。
珠子碰撞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敲在人心尖上。
她没立刻回答,只是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,扫过戴婉低垂的眉眼。
“那个逆女,”阮氏终于开了口,语调慵懒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受些惊吓也是她的命数。周管家已经处理妥当,说是破财免灾,你也别多心。”
“破财免灾……”戴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“儿媳也觉得,既然大小姐遇劫,那些失窃的细软便查不得了。规矩如此,强求不得。”
她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。
盒子不大,通体是温润的羊脂玉色,里面躺着一只翠色欲滴的翡翠镯子。
镯子上刻着一个小小的“安”字,字体古朴,透着股子沉静的力道。
“这是二叔母前日托我送来的贺礼,说是祝大姐平安。”戴婉双手捧起锦盒,递到阮氏面前,“儿媳想着,这‘安’字寓意极好,便特意拿来给母亲瞧瞧,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讲究。”
阮氏的目光落在那只镯子上。
翡翠的光泽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有些幽暗,但那枚“安”字却像是活过来一般,刺眼得很。
她的手指猛地一颤。
原本缓缓转动的佛珠,突然卡在了指缝间。
“二婶送的?”阮氏的声音冷了几分,“她倒是有心。”
“是啊,二叔母身子不好,还惦记着姐姐。”戴婉语气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只是儿媳拿着这镯子,心里有些发虚。毕竟,那是二叔母的私印拓片上沾了血后,才特意让人仿制出来的样式。儿媳不知,这‘安’字底下,是否也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?”
话音刚落,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阮氏的脸色瞬间煞白,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。
她死死盯着戴婉,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新妇。
“你……”阮氏刚要发作,手中的佛珠却因用力过猛,“啪”的一声,崩断了。
几十颗沉香木珠子滚落一地,发出清脆而凌乱的声响,在死寂的正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翠儿吓得浑身一抖,连忙蹲下身去捡:“夫人,夫人息怒,奴婢这就收拾……”
“住手!”
阮氏厉声喝止,声音尖锐得变了调。
她颤抖着手,指着地上的珠子,胸口剧烈起伏:“谁准你碰的?脏!全是脏东西!”
翠儿僵在原地,不敢动弹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戴婉看着这一幕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她知道,阮氏慌了。
这支翡翠镯子,并非二叔母赵氏所赠,而是戴婉从二叔母书房暗格里找到的原物。
上面不仅刻着“安”字,更藏着一枚微型印章的痕迹——那是二叔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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