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戴府正院的青砖地上已泛起一层湿漉漉的寒意。
空气里弥漫着梅雨季特有的霉味,混合着陈旧木箱散发出的樟脑气息,令人呼吸微窒。
戴婉一身素色绸缎常服,发间无饰,唯腕上那枚翡翠镯子泛着幽冷的光。
她并未直接去库房,而是先捧着一张折得方正的小票,径直走向正厅。
那是昨夜从周管家书房暗格中拓印下来的赎回记录副本,上面有着模糊却确凿的印章痕迹——“安”字。
翠儿跟在身后半步,脚步轻得像猫,手里紧紧攥着帕子,指节泛白。
“姑娘,婆婆今日起得早,听说在佛堂诵了一上午经。”翠儿压低声音,语气里透着几分怯意,“若是此时去请安……”
“正是此时。”戴婉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正厅紧闭的雕花木门上。
门缝里透出一线烛光,那是阮氏惯用的沉香味道。
她整理了一下袖口,确保那枚刻着“安”字的镯子若隐若现,随后抬手,轻轻叩响了门环。
三声,不疾不徐。
门内传来珠串摩擦的细碎声响,随即是一个慵懒而威严的声音:
“进来。”
戴婉推门而入。
正厅内光线昏暗,只有供桌前的长明灯跳动着微弱火苗。
阮氏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那串沉香木佛珠缓缓转动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云纹锦袍,神色平静,仿佛昨晚那场暴雨从未下过。
见戴婉进来,阮氏并未起身,只是微微抬眼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婉娘来了。这雨前闷热,怎么不多歇会儿?”
她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距离感。
戴婉福身行礼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错处,声音平稳如水:
“儿媳心中挂念家产清查之事,不敢懈怠。特来向母亲请安,并汇报账目初核之况。”
说罢,她从袖中取出那张小票,双手高举过头,递至阮氏面前。
“这是库房旧档中发现的一张典当回执。日期是大姐回门的那日,赎回之人署名虽被墨迹遮掩,但印章纹路,儿媳斗胆猜测,或是‘安’字。”
话音落下,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阮氏手中的佛珠停住了。
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,缓缓扫过戴婉平静的面容,最后落在那张薄薄的小票上。
她没有立刻去接,而是沉默了片刻。
这一片刻,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。
戴婉垂着眼眸,余光瞥见阮氏搭在扶手上的手指,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,却在无意识中掐进了红木纹理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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