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前的盛京,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。
戴婉屏退左右,只留翠儿在远处守着风口。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,将长发紧紧绾起,藏入巾帽之中。袖中那对翡翠镯子贴着肌肤,凉意渗骨,仿佛阮氏那双冰冷的手始终攥着她的腕脉。
“姑娘,这……真的要去?”翠儿的声音抖得厉害,手里提着的油灯火苗乱跳,“周管家虽是个管事,但也是老爷跟前的人,若是被巡夜的撞见……”
“去。”戴婉低声打断,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母亲说那金簪已当,账目已平。可女儿心里不踏实。家宅安宁,需得清清白白。”
她并非真的为了清白,而是为了那一支漏记的金簪。
阮氏用一对翡翠镯子封口,看似大方,实则是在试探她的底线。若她收下镯子便装作不知,便是默认了嫡姐的贪腐;若她当场翻脸,便是失了孝道,给了婆母休妻的口实。
戴婉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:在规矩的缝隙里,寻找真相的蛛丝马迹。
暴雨将至,天色阴沉如墨。戴婉借着雨前最后一点昏暗的光线,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周管家的书房窗外。
书房位于后院僻静处,平日里鲜少有人靠近。此时,窗户半掩着,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烛火。
戴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中剧烈的心跳。她指尖微颤,轻轻推开窗棂。
屋内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味和淡淡的檀香。周管家并不在屋内,显然去了别处应酬或休息。
戴婉迅速闪身进入,反手关好窗户。她目光扫过桌案,那里堆满了各类账册和票据。她没有贸然翻看,因为阮氏曾特意叮嘱过,所有旧账都已整理归档,任何变动都会引起注意。
她需要找到那个最隐蔽的地方。
戴婉走到书桌后的紫檀木大柜前。柜门上了锁,钥匙挂在周管家的腰带上。但她记得,上周清点库房时,曾听两个小厮闲聊,说周管家有个习惯,重要的私账从不入公库,而是藏在柜底的一个暗格里,那里没有锁,只有个机关。
她蹲下身,手指沿着柜体底部摸索。指尖触到一块略微松动的木板。
用力一按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戴婉浑身一僵,侧耳倾听门外,唯有远处的雷声隐隐滚动。
木板弹开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凹槽。
里面躺着一本薄薄的册子,封皮泛黄,边缘磨损严重。
戴婉拿起册子,翻开第一页。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琐碎的收支,大多是些金银首饰的流转。她的目光快速扫过,直到停在中间的一页。
那里有一行字,墨迹较新,与其他陈旧的字迹格格不入。
【庚申年五月初三,收金簪一支,重两钱,价银十二两。】
戴婉瞳孔微缩。
这就是那支金簪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