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起时的雨并未停歇,反而顺着屋檐汇成一股股浑浊的水流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梅雨季特有的潮湿与霉味,像是某种看不见的霉菌,正悄无声息地侵蚀着戴府每一处角落。
戴婉换了一身素净的家常衣裳,领口袖口皆用银线绣着极淡的云纹,低调得近乎寒酸,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。
她手中捧着一本崭新的账册,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,那里还带着新纸特有的脆硬感。
翠儿跟在身后,手里提着食盒,脚步轻得像猫,生怕惊扰了这满院子的死寂。
“姑娘,太太那边……”翠儿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周管家说,太太今日心情极好,特意吩咐备了您爱吃的燕窝。”
戴婉脚步未停,只是微微颔首:“知道了。”
她的声音平稳如水,听不出丝毫波澜,仿佛刚才在耳房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从未发生过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袖中贴身藏着的断簪,正贴着肌肤,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。
那是证据,也是筹码。
阮氏的正房设在东侧,雕梁画栋,虽不如正院奢华,却处处透着一种老谋深算的精致。
推开房门时,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,浓烈得有些呛人,试图掩盖屋内那股陈旧的腐朽气息。
阮氏坐在紫檀木圈椅里,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眼神浑浊,却在看到戴婉进来时,迅速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她身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绸缎旗袍,质地极佳,走起路来无声无息,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蛇。
“婉儿来了。”阮氏的声音慵懒而温和,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,“坐吧,别拘束。”
戴婉福身行礼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:“儿媳见过母亲。母亲安好。”
她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姿态恭顺,却透着一股子韧劲。
阮氏打量了她片刻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:“听说你昨日去库房清点,累坏了吧?这梅雨季,湿气重,身子骨要养好。”
说着,她挥了挥手,一旁的婆子立刻端上一盏热气腾腾的茶水。
戴婉接过茶盏,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,心中却是一片冰凉。
她知道,这不是关心,而是试探。
“儿媳不敢当劳母亲挂心。”戴婉轻抿一口茶,茶水微苦,回甘却慢,“只是库房年久失修,不少物件都受潮发霉,清理起来颇费了些功夫。”
阮氏手中的佛珠停顿了一下,随即又缓缓转动起来:“辛苦你了。家里这些琐事,本就该由做媳妇的来打理。你若觉得吃力,尽管开口,母亲自会安排人手帮你。”
这话听着贴心,实则是在暗示:戴婉的能力有限,需要依靠阮氏的“帮助”。
戴婉放下茶盏,从袖中取出那本账册,双手递上前:“母亲,这是今日的清点明细。儿媳已按规矩登记在册,请母亲过目。”
阮氏没有立刻接过来,而是示意周管家上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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