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沉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旧棉布,压得耳房里的空气几乎凝滞。
梅雨季前夕的盛京,闷热潮湿,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土腥气。
戴婉屏退了其余杂役,只留翠儿在旁侍立。
她并未急着去翻动那些沉重的首饰箱,而是先走到窗边,轻轻推开半扇雕花木窗。
一股裹挟着雨前燥热的气流涌进来,吹动了案上摊开的空白账册,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姑娘,这风里全是湿气。”翠儿担忧地凑上前,伸手想要关上窗户,“周管事方才走时那眼神,奴婢心里发慌。太太那边若是问起,咱们是不是该……”
“关上吧。”戴婉打断了她,语气平淡无波,却不容置疑,“但别关严,留条缝即可。”
她转过身,目光落在角落那只紫檀木的大匣子上。
那是嫡姐戴柔出嫁前,特意嘱咐要单独清点的一批“私产”,名义上是陪嫁的一部分,实则一直由内院掌管。
周管家那句看似恭敬实则试探的话,此刻仍在耳边回响。
*“姑娘果然聪慧。”*
他以为戴婉是在用“待查”二字示弱,将难题抛回给主母,以此保全自己的颜面。
但他错了。
戴婉不是在示弱,而是在设局。
她在等一个只有她能进入、且无人监督的时刻,去验证那个被刻意模糊的缺口。
如果金簪真的只是“疑”,那么实物应当完好无损地躺在某处;如果它是被人为抹去,那么现场一定留有痕迹。
戴婉走到紫檀木匣前,从袖中取出一把黄铜钥匙。
钥匙入手冰凉,锁孔有些锈涩,转动时需要极大的耐心。
咔哒一声轻响,匣盖弹开。
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套金银器皿和若干珠串,大多成色一般,显然是些寻常物件。
戴婉戴上丝质手套,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冰冷的金属表面。
她没有直接去翻找,而是先从最底层开始检查。
按照规矩,贵重物品应置于上层显眼处,便于盘点。
但这只匣子的下层,却铺着一层厚厚的防潮油纸,散发着淡淡的樟脑味。
“姑娘,这下面都是些碎银子和小件饰物,不值钱的。”翠儿小声提醒,手里紧紧攥着帕子,指节泛白,“太太吩咐过,这些琐碎之物不必细查,只需核对总数即可。若再深究,怕是……”
“翠儿,”戴婉没有回头,声音依旧轻柔,“婆母既说这是私产,便是为了避嫌。我们越是表现得漫不经心,越能让她安心。”
她说着,手指却悄然探入油纸之下。
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。
不是柔软的布料,也不是圆润的珠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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