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，像是一口巨大的铜钟被闷头敲击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秦婉坐在方府书房的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份早已化为灰烬的嫁妆单子残片。
灰烬很轻，落在青砖地上，像是一场无声的雪。
她并没有急着起身，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精致的紫檀木匣。
匣子不大，却沉甸甸的，那是她昨夜让人仿制的“秘密账本”。
里面装的不是真账，而是一份精心伪造的清单，上面详细罗列了方家近年亏空的银两去向，以及一支多出的金簪——柳氏陪嫁的那支，被标记为“私吞公中”的铁证。
秦婉知道，周管事就在门外候着。
那个唯唯诺诺、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人的管家，此刻正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秃鹫，盘旋在书房外。
只要她露出一丝破绽，或者让这份假账本有机会流出书房，周管事就会立刻行动。
他要的不是钱，是向方母表忠心的投名状。
秦婉深吸一口气，将木匣放在案角，又故意打翻了一盏凉透的茶。
茶水浸湿了桌角的几页闲书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她叹了口气，伸手去擦拭，动作缓慢而疲惫，仿佛连呼吸都带着重负。
“主母。”
门外传来周管事小心翼翼的声音，隔着门板，显得沉闷而压抑，“老爷吩咐，今日雷雨将至，怕惊扰了主母静养，小的这就派人来收拾书房。”
秦婉的手顿在半空。
她抬起头，目光透过雕花的窗纸，看向外面阴沉的天色。
“不必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，像秤砣落地，砸在人心上，“周管事进来吧。正好，有些账目，我想再核对一遍。”
门轴转动，发出吱呀一声轻响。
周管事走了进来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，手里捧着一块干净的帕子，眼神低垂，看似恭敬，实则余光一直在往案角瞟。
那里放着那个紫檀木匣。
秦婉没有看他，只是拿起毛笔，蘸了蘸墨，在一张废纸上随意写着什么。
笔尖划过粗纸的沙沙声，混着窗外越来越近的雷声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主母，”周管事走到案前，将帕子递过来，手指微微颤抖，“这茶凉了，小的给您换一杯热的？”
“不用。”
秦婉放下笔，抬眼看向他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“周管事，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？怎么连话都说不利索？”
周管事的脸色白了一瞬，随即堆起笑容：“老奴愚钝，请主母责罚。”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木匣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秦婉心中冷笑。
就是这种眼神。
贪婪，恐惧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。
她知道，方母已经对他下了死命令。
不仅要拿到这个“秘密账本”，还要让她秦婉彻底失去掌家的权力。
毕竟，方家如今是个烂摊子，公公去世不久，婆婆挪用公中填补赌债，如今连沈家的债务都要靠抵押正房来拖延。
若让外人知道方家内里空虚，只怕还没等沈家动手，其他债主就要踏平门槛。
所以，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。
而她秦婉，就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“周管事，”秦婉忽然开口，声音压低，带着一丝神秘，“其实，我有一件事，一直想告诉你。”
周管事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：“主母……”
“别紧张。”
秦婉站起身，绕过书桌，一步步走向周管事。
她的裙摆扫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那支金簪，”她轻声说道，“并非柳氏私吞，而是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，观察着周管事的反应。
周管事的瞳孔骤然收缩，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。
“而是方母的意思。”
秦婉吐出最后几个字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，“她说，那是为了稳住柳氏娘家，借来的面子工程。但这笔账，不能记在柳氏头上，只能记在我头上。”
周管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又咽了回去。
秦婉看着他那副模样，心中最后一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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