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滚过，像是一口巨大的铜钟在云端被重重敲击。
方府正厅内，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秦婉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是一张紫檀木大案。
案上放着一只红泥小火炉，炉火正旺，映得她半张脸忽明忽暗。
她的右手边，整整齐齐码着三摞账册。
那是方家近十年的内务流水，每一笔银钱进出，都记录得清清楚楚。
而在这些账册的最上方，压着一份泛黄的纸页。
那是嫁妆单子。
第一章时，它被秦氏指尖摩挲出褶皱；第二章被婆婆捏得发白；第三章被推至桌角；第四章被压在茶盏下；第五章被扔进火盆边缘；此刻，第六章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等待着最后的归宿。
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。
不是丫鬟婆子的轻步，而是沉重的皮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是铁器碰撞的脆响。
沈万三的人到了。
他们并未进门，只是站在庭院里，手持兵刃，将方府围得水泄不通。
与此同时，侧门被猛地撞开。
方母的远房兄弟，一位满脸横肉的宗族长老，带着七八名身穿麻衣的族人闯了进来。
“放肆！”
长老指着秦婉的鼻子，唾沫星子飞溅，“你这毒妇，私通外敌，败坏家风！今日若不将你交予官府问罪，我等便踏平这方府！”
方母缩在角落的太师椅里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手里那串沉香木珠子早已断线，散落在地，她却顾不得捡。
她知道，自己完了。
通敌的重罪，足以让方家满门抄斩。
而这一切的源头，竟然来自于那个看似温顺、实则狠辣的新纳妾室柳氏，以及……她这个做婆婆的，为了填补赌债而默许的一切。
秦婉没有看那些闯入者。
她的目光，始终落在那份嫁妆单子上。
单子的一角，已经被火舌舔舐，卷曲起来，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那是金簪的秘密所在。
柳氏陪嫁中多出的那支金簪，并非娘家所有，而是抵押借债所得。
而那笔债，通过沈家转手，最终流向了江南盐商——也就是方父生前勾结的通敌势力。
方母以为烧毁了单子，就能掩盖一切。
可她不知道，秦婉早就让人抄了一份副本。
更重要的是，秦婉从密室暗格中摸出的那封遗信，落款日期竟是方父去世后的第二天。
署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。
这意味着，方父死后，方家内部还有人在运作，有人在传递消息，有人在利用方家的名义进行通敌交易。
而这个人，很可能就是方母一直倚仗的“帮手”。
秦婉缓缓站起身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襦裙，在这肃杀的氛围中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。
但她站得笔直，如同一株傲雪寒梅。
“各位，”秦婉开口，声音轻柔，却字字如秤砣落地，“既然来了，不妨坐下喝杯茶。”
长老冷哼一声：“少在这里装腔作势！你以为你还能掌控局面吗？”
“局面？”秦婉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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