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雷在头顶滚过，却迟迟不肯落下。
方府正厅里的空气黏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，裹着盛夏午后特有的燥热，让人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。
秦婉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。
她面前摆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，茶汤碧绿，热气氤氲，却在触及唇边时凉透了心。
今日是柳氏过门的日子。
按照规矩，新妇进门，正妻该亲自奉茶，以示接纳与和睦。
可此刻，这杯茶不是给柳氏的，而是给那个站在厅堂阴影处的男人——沈万三的管家，赵四爷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，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，眼神轻蔑地扫过四周奢华却略显陈旧的陈设。
像是在看一堆即将被清算的废铁。
“秦主母，”赵四爷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，“我家主子说了，方家的账，拖不得。”
秦婉垂下眼帘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如同秤砣砸在称盘上：“赵管事说笑了。方家虽遇困顿，但信誉二字，比命重。三月之期未到，何来‘拖’字一说？”
“信誉？”
赵四爷冷笑一声，上前一步，靴底踩在青砖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契约，随手扔在案几上。
那契约纸页粗糙，边缘还沾着些不明的暗色污渍。
“这是上月借据的展期协议。若今日拿不出现银抵息，这方府的田产、铺面，乃至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秦婉身上，“这正房的主位，怕是要换人了。”
秦婉没有去碰那契约。
她知道，一旦伸手，便是认输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印，那是方家家主的信物，也是她如今手中仅存的筹码。
但她知道，光有信物不够。
沈万三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，不是虚名。
就在昨日深夜，她趁着月色，偷偷去了后山。
那里有一处荒废已久的旧宅，据说是她生母娘家的产业，早在十年前便因战乱流落外人手中，后被沈家低价购入，一直闲置。
秦婉翻遍了族谱和旧档，才找到那份早已失效的地契副本。
虽然地契本身已无法律效力，但那块地的位置特殊，紧邻方府后院，且地下 rumored 有矿脉传闻。
更重要的是，那是她生母留下的唯一念想。
她用这份“死物”，去赌一个“活局”。
“赵管事请看。”
秦婉从贴身的衣袋里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。
那纸张薄如蝉翼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。
那是她连夜抄录的《嫁妆单子》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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