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蝉鸣声嘶力竭，却压不住窗外那阵沉闷的雷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湿热，仿佛暴雨将至未至，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尘土味。
方府正厅内，沉香木珠子碰撞的清脆声响，一下又一下，敲在秦婉的心头。
方母坐在太师椅上，绛紫色的马面裙铺陈在地，像是一滩凝固的血。
她手里捏着那串珠子，指节泛白，眼神阴鸷地盯着跪在一旁的柳氏。
而秦婉，就站在方母身侧半步的位置。
这个位置很微妙。
既不是主位，也不是仆从，而是夹在婆媳之间的那道缝隙。
一道足以让方家体面扫地，也能让秦婉彻底撕破脸的缝隙。
“母亲。”
秦婉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积灰的桌面上。
“儿媳有一事不明，想请母亲解惑。”
方母眼皮都没抬，只是手中的珠子转得更快了些。
“说。”
秦婉垂眸，目光落在柳氏面前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嫁妆单子上。
纸页边缘已经起了毛边，那是柳氏紧张时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“柳妹妹过门，带了三十六箱嫁妆。”
秦婉一字一句，慢条斯理地说道。
“其中赤金点翠簪一支，标价三两银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，看向方母。
“可方才查验实物，并未见此簪。”
“儿媳并非要追究柳妹妹的过错，只是好奇——”
她的语气依旧温和，甚至带着一丝关切。
“若这簪子真不在家中，为何单子上的‘赤金’二字，墨色新亮，且带有淡淡的硫磺味？”
方母转动珠子的手，猛地停住了。
大厅里瞬间死寂。
只有窗外一声炸雷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柳氏浑身一颤，脸色煞白如纸。
她下意识地缩起肩膀，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。
“苏……苏姑娘胡言乱语！”
柳氏的声音尖利而破碎，带着明显的慌乱。
“那支簪子……妾身真的收好了……定是哪里弄错了……”
“弄错？”
秦婉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从袖中取出另一张抄录好的单子，并非原件，而是她白日里借着整理库房之名，偷偷比对后写下的副本。
这张副本上，不仅记录了柳氏的嫁妆，还记录了她娘家近期在城南当铺的一笔大额抵押借款。
借款日期，正是柳氏备嫁的前一周。
借款金额，恰好够买这支所谓的“赤金点翠”。
“柳妹妹，”秦婉走近两步，蹲下身，视线与柳氏齐平。
她的目光清澈见底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探究。
“你娘家近日破产，这是京城皆知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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