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雷声的远去而收敛，反而愈发狂暴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，顺着台阶蜿蜒流下，像极了方家此刻看似平静、实则暗流涌动的局面。
秦婉站在正厅偏殿的阴影里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云纹刺绣。
那里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，边缘已经被她掌心的汗水浸得微微发软。
那是柳氏今日过门时呈上的嫁妆单子。
单子上，“赤金点翠簪一支”这一行字，墨迹未干，透着股刺眼的鲜亮。
而在“赤金”二字旁边，有一个极小的朱砂红圈。
那是方才春杏失手打翻茶盏后，残留的渍痕晕染而成。
也是秦婉留给方母的一根刺。
此刻，那根刺正扎在方母的喉咙里，让她吐不出气，咽不下这口名为“体面”的血。
方母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的沉香木珠子转得飞快。
咔哒，咔哒。
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鼓点。
她的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几分，绛紫色的马面裙紧紧裹着她有些发福的身躯，显得局促而压抑。
“母亲。”
秦婉上前一步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声音很轻，却在这雷雨声中清晰可闻。
“妾身见母亲神色有异，可是身子不适？”
方母猛地停下手中转动的珠子。
那双精明的眼睛死死盯着秦婉，像是在审视一个突然露出獠牙的猎物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意。
“我很好。”
方母的声音尖刻，带着几分强撑的傲慢。
“倒是你，秦氏，今日柳氏进门，你作为正妻，为何不亲自去迎？反倒躲在这偏殿里，喝什么凉茶？”
这是试探。
方母想看看秦婉是否真的在意那个红圈，是否在暗中搞鬼。
秦婉垂眸，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回母亲的话，妾身并非躲懒。”
秦婉从袖中取出那张嫁妆单子，双手捧起，递到方母面前的案几上。
动作恭敬，姿态低微，但那份决绝却透过纸张传递过去。
“只是妾身发现，柳姑娘的嫁妆单子上，有一处不合规矩的地方。”
方母的目光落在单子上。
那个朱砂红圈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，像一只充血的眼睛，冷冷地注视着她。
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愤怒于秦婉竟然如此大胆，竟敢将这种私密且尴尬的东西拿到台面上来。
更愤怒于她自己，竟然被这一个小小的红圈，牵住了命脉。
“不合规矩？”
方母冷笑一声，伸手抓过单子。
粗糙的纸页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撕裂声，仿佛是她此刻破碎的尊严。
“哪里不合规矩？柳家乃是江南富商，嫁妆丰厚，岂是你一个内宅妇人能评头论足的？”
方母试图用身份压人，用礼法封堵秦婉的嘴。
“长幼有序，尊卑有别。你身为儿媳，理应敬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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