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方府正厅，闷热得像个蒸笼。
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，撕扯着这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秦婉坐在侧面的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里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碧螺春。
茶面上浮着几片枯黄的茶叶，像极了此刻她心中那点摇摇欲坠的体面。
她垂着眼眸，目光看似落在杯盏之中，实则余光始终锁在对面那张宽大的八仙桌上。
那里静静躺着一张宣纸。
那是柳氏的嫁妆单子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秦婉“不慎”将它遗落在了桌案最显眼的位置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她指尖摩挲出的细微褶皱，那是第一章里留下的痕迹，也是她精心布置的陷阱。
如今，这张单子成了引蛇出洞的饵。
方母端坐在主位上，身上的绛紫色绸缎马面裙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她手里那串沉香木珠子转得飞快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上的算盘。
她的眼神并不在秦婉身上，而是死死盯着那张单子。
那是她对柳家财力的渴望，也是对方家财政危机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只要承认了这份单子，柳家陪嫁中的那些虚报之物，便成了方家的资产。
哪怕其中藏着猫腻，只要进了方府的门，便是方家的东西。
方母可以从中攫取更多的利益，填补那些见不得光的窟窿。
这是她一贯的作风，精明、贪婪，且毫无底线。
秦婉轻轻吹开茶面上的浮叶，抿了一口。
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，她却觉得无比清醒。
她知道，方母已经坐不住了。
那种对金钱的病态渴求，正在一点点吞噬这位当家主母的理智。
果然，方母放下了手中的珠子。
她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裙摆，迈着沉稳却略显急促的步伐走向桌案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秦婉的心弦上。
秦婉没有抬头，只是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下。
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”。
这声音极轻，却在死寂的正厅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方母的手伸向了那张单子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瞬间，一道身影突然横插进来。
是方母身边的大丫鬟春杏。
春杏穿着一身素净的灰色比甲，脸上挂着恭顺的笑意，动作却快如闪电。
她几乎是贴着方母的手肘滑了过去，伸出两只手，稳稳地托住了那张单子。
“太太，这纸薄，怕是被风刮跑了。”
春杏的声音轻柔温婉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。
她将单子从方母手中抽走，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，收入袖中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，仿佛演练过千百遍。
方母愣了一下，随即皱起眉头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悦。
“春杏，你做什么？”
她的语气尖锐，带着惯有的傲慢。
春杏低着头，不敢直视方母的眼睛，声音却依旧平稳：
“太太息怒。夫人方才说，这单子乃柳姑娘的私产，理应由内院专人保管，免得被蚊虫污了，或是受潮坏了字迹。”
这话挑不出毛病，甚至可以说是体贴周到。
但秦婉听出了其中的深意。
这是在拖延时间。
春杏知道方母急于确认单子的内容，也知道方母对秦婉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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