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微熹,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沈婉的梳妆台上。
原本插着那支赤金点翠簪子的铜座旁,只剩下一圈灰白色的灰尘印子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去了一块肉,露出底下苍白的底漆。
沈婉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痕迹,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。
那是她昨夜入睡前还好好插在发间的东西。
如今却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赵嬷嬷送来的那块洗得发白的帕子。
帕子一角,赫然印着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。
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飞鸟,羽翼间藏着一个极小的“私”字。
沈婉拿起帕子,又转头看向书案上那张早已撕碎的休书残片。
那是她昨日亲手撕毁的,碎片并未清扫,仍散落在角落。
她走过去,拈起一片边缘焦黑的纸屑。
上面残留着沈老爷落款时的朱砂印泥。
颜色、质地、甚至那飞鸟翅膀末梢那一笔细微的顿挫,都与帕子上的火漆印如出一辙。
同一枚印章。
同一个“私”字。
沈婉垂下眼帘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原来如此。
父亲口中的“家丑不可外扬”,母亲手中的“长辈规矩”,以及赵嬷嬷看似恭敬实则逼宫的嘴脸,背后竟系于同一根线。
这根线,名叫“利益”。
而那个“私”字,不是自私的私,是私通外姓、中饱私囊的私。
“夫人……”
身后传来一声细若蚊蝇的颤音。
沈婉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锁在那枚火漆印上。
小翠缩在屏风后,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双手死死绞着衣角,指节泛白,手腕上那道深紫色的勒痕触目惊心。
那是赵嬷嬷昨晚留下的“记号”。
说是怕她跑,其实是怕她乱说话。
“小翠。”沈婉声音轻柔,却字字清晰,“你知道这印记是谁盖的吗?”
小翠浑身一抖,猛地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不知道!夫人饶命,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
她哭得梨花带雨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眼神却惊恐地四处乱瞟。
像是在寻找逃路,又像是在确认赵嬷嬷是否就在门外听着。
沈婉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她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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