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像一层湿冷的灰纱,死死裹住沈府的正厅。
雨还没停,檐角的滴水声敲在青石板上,一声,又一声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沈婉坐在梳妆台前,指尖轻轻抚过那面冰冷的铜镜。
镜中人的眉眼依旧清冷,只是眼底多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狠厉。
妆匣半开,原本插着金簪的位置,此刻空荡荡的。
不,并非完全空置。
在那圈灰白色的灰尘印子中央,静静躺着一枚崭新的、色泽稍暗的金簪。
这是昨夜她让人从黑市淘来的仿品。
真金早已不在,或者说,从未真正属于过她。
它变成了当铺的收据,变成了药渣里的金属味,变成了小翠手腕上的勒痕。
而现在,它成了她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“姑娘,”贴身丫鬟秋雁低声唤道,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,“赵嬷嬷那边…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”
沈婉没有回头,只是拿起那枚仿品金簪,对着窗外的微光端详。
簪头雕刻的是缠枝莲纹,做工粗糙,却足以乱真。
“察觉?”沈婉轻笑一声,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,“她若真察觉了,就不会让那个‘林家大小姐’的请柬,如此轻易地送到我手里。”
秋雁瞪大了眼睛:“可那是伪造的!若是被老夫人发现……”
“发现又如何?”
沈婉放下金簪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。
“我要的不是不被发现,而是要让她们以为,我还在乎这个规矩。”
她站起身,理了理裙摆。
今日是婆婆寿辰的前一日。
按照礼数,新妇需向婆母请示近日府中事务。
而沈婉要做的,便是在这份请示中,夹带私货。
那封请柬,是用沈府特有的洒金笺写的。
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,落款处盖着沈婉私印。
内容很简单:林家大小姐听闻婆婆寿辰,特备薄礼,欲登门拜贺。
林家。
这两个字,在沈府就像是一道禁咒。
自沈婉母亲去世后,老夫人口中再未提过“林家”二字。
连沈婉的生母,也仿佛是从这盛京的史册中被生生抹去。
但沈婉知道,林氏宗祠枯井下的玉佩,指甲油痕迹背后的秘密,都与林家脱不开干系。
她要引蛇出洞。
用这根假金簪做诱饵,用这封假请柬做钩子。
看看那位高高在上的老夫人,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。
……
正厅内,檀香袅袅。
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,闭目养神。
赵嬷嬷站在侧后方,手里依旧捏着那块洗得发白的帕子,眼神浑浊,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。
见沈婉进来,赵嬷嬷立刻上前,脸上堆起谄媚的笑。
“大少奶奶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刻意的恭顺。
沈婉微微颔首,行了一个标准的礼。
动作挑不出任何错处,却也透着疏离。
“给母亲请安。”
“快起来,快起来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