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府书房，空气凝滞如铅。
窗外蝉鸣声嘶力竭，却盖不住屋内更漏滴答的冷响。
邹婉推门而入时，陆廷玉正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常服，眉眼温和，看似与往日并无二致。
但邹婉注意到，案角那支赤金点翠簪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方崭新的红纸契约，上面朱砂印泥未干，透着刺目的鲜红。
那是《和睦契约》。
陆廷玉见她进来，并未起身，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，示意她坐下。
“坐。”
他的声音轻缓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。
邹婉没有动。
她站在门口，目光扫过那张契约，最后落在陆廷玉的手指上。
那里戴着一枚翡翠扳指，冰凉，坚硬，象征着这个家族对权力的绝对掌控。
“夫君，”邹婉开口，声音极轻，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积灰的桌面上，“嫡姐吉时将至，你让我来，是为了谈家事，还是谈生意？”
陆廷玉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让那双桃花眼显得有些阴鸷。
“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。”
他放下茶盏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。
“咱们夫妻一体，荣辱与共。陆家如今正值鼎盛，你身为长媳，理应为夫分忧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幽深。
“我知道，昨日之事让你受了委屈。吞下那些东西，确实……不合礼数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刺入邹婉的神经。
他在暗示。
暗示她疯了，暗示她失态，暗示她不再是一个正常的、符合儒家妇德的女人。
邹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知道，这是陆廷玉在试探。
他在测试她的底线，也在为她明日穿素白嫁衣的行为，提前铺设“疯癫”的名声。
一旦她表现出愤怒或辩解，就等于坐实了“性情乖张”。
但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。
“既然荣辱与共，”邹婉抬起头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那便请夫君出示，陆府近三年的账目明细。”
陆廷玉敲击桌面的手指，猛地停住。
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窗外的蝉鸣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切断。
陆廷眯起眼睛，审视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子。
她脸色苍白，嘴唇紧抿，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，随时可能崩断。
但他看到的不是恐惧，而是决绝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
陆廷玉站起身，绕过书桌，一步步走到邹婉面前。
他身上那股陈年樟脑丸混合着廉价脂粉的味道再次袭来，令人作呕。
“陆府的账目，乃是家族机密，岂能随意示人？”
他伸出手，想要触碰邹婉的肩膀。
邹婉侧身避开。
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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