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府正厅偏房的门被推开时，热浪裹挟着一股陈旧的樟脑味扑面而来。
邹婉提着裙摆，脚步未停。
她并未像寻常新妇那般低头顺眼、怯生生地行礼，而是脊背挺得笔直，目光平视前方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。
门外，烈日当空，蝉鸣如沸。
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，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痛感。
春桃跟在身后，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。
匣子盖半掩，露出一角暗红色的流苏。
那是那支“赤金点翠簪”的残骸。
从断簪那一刻起，这支簪子便不再是首饰，而是一块烫手的炭，一个随时可能引爆陆府后院的地雷。
邹婉知道，陆母在等。
等她低头，等她求饶，等她承认自己是个不懂规矩、不知廉耻的庶女。
只要她踏进这个门槛，哪怕只是弯一下腰，陆母就能借机立威，将“嫡尊庶卑”的铁律钉死在她的骨血里。
但邹婉没有弯腰。
她抬手，轻轻叩响了门环。
三声。
不轻不重，节奏均匀。
像是在敲钟，又像是在倒计时。
片刻后，门内传来一声冷淡的“进”。
声音不大，却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邹婉迈步走入正厅。
厅内光线昏暗，厚重的帷幔遮挡了大部分阳光，只留下几缕惨白的光柱，尘埃在光柱中飞舞，像是无数细小的鬼魂在挣扎。
陆母坐在主位上。
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褙子，颜色浓烈得近乎血腥。
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，翠绿欲滴，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她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荔枝。
雪白的果肉沾着一点汁水，被她随意地丢进旁边的青瓷碟里。
听到脚步声，陆母动作一顿，抬起眼皮。
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，像两条毒蛇，死死缠在邹婉身上。
“来了？”
陆母放下手中的荔枝，用帕子擦了擦手。
她的声音尖刻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。
“我还以为，你这般‘清高’的人，会躲在房里哭上一整天呢。”
邹婉停下脚步，站在距离陆母三步远的地方。
这是礼法规定的距离。
既不过分亲近，也不至于失礼。
但她站得极稳，仿佛脚下生根。
“儿媳身体不适，耽搁了片刻。”
邹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阵风吹过耳畔。
不带情绪，没有起伏，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静。
陆母眯起眼睛，盯着她看了半晌。
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如表面这般平静。
许久，陆母冷笑一声。
“好个身体不适。”
她站起身，缓缓走到案前。
案上放着一份厚厚的嫁妆单子，朱砂印泥鲜红刺目。
那是明日嫡姐出嫁的清单。
陆母拿起单子，轻轻拍了拍桌面。
啪。
一声脆响，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既然来了，就把这个看清楚。”
陆母指着单子上的某一处，语气骤然变冷。
“这是你姐姐的陪嫁。每一样，都是陆家精心挑选，只为配得上她的身份。”
邹婉垂眸，扫了一眼单子。
字迹工整，条目清晰。
但在那些华丽的辞藻背后，她看到了陆廷玉转移私产的痕迹，也看到了陆母侄子贪腐的证据。
这些信息，此刻就藏在陆母的袖子里。
那张薄纸，像一把悬在陆母头顶的剑。
陆母的手指微微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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