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闷热无风，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，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力气都喊尽。
陆府正厅偏房内，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。
邹婉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面前散落着两支断开的赤金点翠簪，翠羽凌乱地铺在地上，像是被踩碎的蝶翼。
那张从簪管中掉落的薄纸，就躺在断簪旁边，边缘还沾着些许金色的碎屑。
陆母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中的荔枝皮掉了一半，鲜红的汁液顺着指尖滴落，染脏了那身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褙子。
她没有去擦，只是死死地盯着邹婉。
那双戴着硕大翡翠戒指的手，微微颤抖着，却强撑着维持着主母的威严。
“你……”
陆母的声音有些干涩，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根刺。
她想骂，想斥责邹婉疯癫，想让人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拖出去杖毙。
但看着地上那张薄薄的宣纸，她发不出声音。
她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。
那是陆家见不得光的秘密，是陆廷玉暗中转移私产的铁证，更是她娘家侄子那个赌徒再次伸手留下的痕迹。
一旦这张纸落入外人手中，或者被官府知晓，陆家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。
而她，作为婆婆，难辞其咎。
邹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，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，但眼神清澈平静，没有半分刚才折断簪子时的决绝与疯狂。
只有冷静到极致的理智。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捏起那张薄纸。
纸张很轻，但在邹婉指尖，却重如千钧。
她展开纸页，朱砂写的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第一个字，是一个名字。
陆廷玉。
在这名字旁边，是一行小字，记录着一笔巨额银钱的流向。
流向的账户，是一个陌生的商号。
而那个商号的幕后主人，正是陆母那位早已去世、却从未真正消失过的娘家侄子。
邹婉的目光扫过这两个字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不是嘲讽，也不是得意。
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释然。
原来，这就是陆家的体面。
用嫡女的嫁妆做幌子，用妾室的簪子藏污纳垢，用儿子的名字掩盖贪婪。
“母亲。”
邹婉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。
“这支簪子，既然标注为‘已赠妾室’，便是不祥之物。”
她重复着之前的话，但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同的意味。
之前是说给外人听的规矩，现在，是说给陆母听的判决。
陆母深吸一口气，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“这是廷玉的东西，与你何干？”
她试图用长媳的身份来压邹婉，仿佛只要搬出陆廷玉的名字，邹婉就必须低头。
邹婉摇了摇头。
“儿媳今日进门，便是陆家人。”
她站起身，动作缓慢而优雅，仿佛不是在对抗一个掌握生杀大权的婆婆，而是在整理一件不合身的衣裳。
“既然是陆家人，陆家的账目，自然也该清清白白。”
她走到陆母面前，停下脚步。
距离不过三步，却像隔着千山万水。
陆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，背脊抵住了椅背。
她害怕这个女人的眼神。
那种眼神里没有恐惧，没有敬畏，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冷漠。
“这支簪子，断了。”
邹婉举起手中的断簪，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了看。
金色的断口参差不齐，露出里面曾经藏匿秘密的空心结构。
“但这支簪子里的秘密，还在。”
她将那张薄纸重新折叠好，动作轻柔得像是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