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，像是要把最后的力气都耗在这闷热的午后。
偏房内没有点灯，光线昏暗，只有案几上那支赤金点翠簪，在透过窗纸漏进来的微光里，泛着冷硬且讽刺的光泽。
邹婉站在案前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看着陆母慢条斯理地剥开那颗荔枝，指尖沾着晶莹的汁水，在那枚硕大的翡翠戒指旁显得格外刺眼。
陆母将果肉送入口中，咀嚼得很慢，仿佛在品尝某种胜利的味道。
“廷玉刚才说的话，你也听到了。”
陆母咽下果肉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。
“明日你姐姐出嫁，这嫁妆单子上的东西，一样都不能少，一样都不能多。”
她抬起眼皮，目光落在邹婉脸上，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“这支簪子，标注的是‘已赠妾室’。”
陆母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这是陆家的规矩，也是嫡庶尊卑的铁律。你既入了陆家的门，就该守着陆家的规矩。”
邹婉没有说话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支簪子上。
金色的丝线缠绕着翠绿的羽毛，工艺精湛，却在簪头处有一道明显的划痕。
那是昨日陆母故意摔在地上留下的。
一道微不足道的划痕，却像是一道耻辱的烙印，死死地钉在邹婉的心口。
这道划痕，不仅是这支簪子的瑕疵，更是陆府对邹婉身份的定性。
贱籍出身，不配拥有完整的体面。
邹婉缓缓伸出手。
她的动作很轻，指尖触碰到簪身的那一刻，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。
那凉意顺着指尖蔓延，直抵心脏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
邹婉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。
“儿媳明白，这支簪子属于陆家，不属于我。”
陆母挑了挑眉。
她似乎没想到邹婉会如此顺从。
手中的荔枝核被她随手扔进旁边的铜盆里，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既然明白，那就收起来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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