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。
日头最毒的时候。
清虚馆偏殿内,没有点灯。
厚重的窗棂半掩着。
漏进几缕惨白的光。
光柱里,尘埃在翻滚。
像无数细小的鬼魂。
许昭宁坐在阴影深处。
手里把玩着一只茶盏。
瓷底磕碰桌面。
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。
“笃。”
这声音不大。
却像惊雷。
落在邓婉儿耳中。
她跪在殿中央。
浑身湿透。
浅粉色的宫装早已褪色。
此刻被汗水浸透。
紧紧贴在身上。
勾勒出佝偻的脊背。
她的发髻松散。
那支金簪歪斜地插在其中。
那是前贵妃位份的象征。
曾是荣耀。
如今是耻辱。
阳光穿过窗隙。
正好打在金簪上。
折射出刺眼的光。
晃得许昭宁眯了眯眼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许昭宁说。
语调平缓。
没有起伏。
邓婉儿颤抖着。
不敢动。
“让本宫看看。”
许昭宁放下茶盏。
指尖冰凉。
邓婉儿缓缓抬头。
脸上泪痕未干。
眼神浑浊。
带着乞求。
还有不甘。
“贵人……”
她声音嘶哑。
像是砂纸磨过喉咙。
“奴婢……只是想念旧主。”
“旧主待奴婢不薄。”
“奴婢想为她守灵。”
“这不是罪。”
许昭宁看着她。
目光如刀。
刮过她的脸。
她的脖子。
最后落在那支金簪上。
“守灵?”
许昭宁反问。
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太后寿宴在即。”
“你身着旧服。”
“头戴禁饰。”
“还妄言守灵。”
“你是想告诉天下人。”
“本宫容不下一个死人吗?”
邓婉儿脸色煞白。
嘴唇哆嗦。
说不出话。
她知道。
这话是陷阱。
认了,就是承认僭越。
不认,就是欺君。
无论怎么选。
都是死路。
但她不甘心。
她伸手去摸发间的金簪。
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。
那是她最后的依仗。
只要握住它。
就能唤起旧日的恩宠。
就能让许昭宁心软。
哪怕只是一瞬。
她也想赌一把。
“贵人……”
她哭出声来。
眼泪砸在地上。
“奴婢知道错了。”
“但奴婢真的……离不开这里。”
“外头冷。”
“只有宫里暖和。”
许昭宁叹了口气。
叹息很轻。
却重若千钧。
她站起身。
一步步走向邓婉儿。
裙摆拖过地面。
发出沙沙声。
像蛇爬行。
邓婉儿缩起肩膀。
本能地后退。
却被李嬷嬷按住。
李嬷嬷面无表情。
力气极大。
邓婉儿动弹不得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许昭宁靠近。
许昭宁停在邓婉儿面前。
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汗味。
酸臭。
令人作呕。
许昭宁伸出手。
指尖捏住那支金簪。
金簪在阳光下闪烁。
锋利。
精致。
曾经也是许昭宁喜欢的款式。
如今却沾满了污垢。
“这支簪子。”
许昭宁轻声说。
“是你当年献给太后的礼物。”
“太后很喜欢。”
“赏了你很多好东西。”
邓婉儿瞳孔骤缩。
“您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因为本宫记得。”
许昭宁打断她。
手指用力。
金簪微微颤动。
底部的刻痕露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“杀”字。
鲜红刺目。
和之前折断的那支一样。
邓婉儿瞪大眼睛。
恐惧瞬间淹没了一切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太后留给你的遗物。”
许昭宁微笑。
笑容温柔。
却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她说,留着它。”
“能保你平安。”
“可惜。”
许昭宁手腕一翻。
金簪断裂。
不是折断。
是掰断。
金属扭曲的声音。
尖锐刺耳。
邓婉儿发出一声惨叫。
仿佛断的是她的手骨。
“不!”
她挣扎起来。
李嬷嬷死死按住。
邓婉儿瘫软在地。
头发散乱。
像疯妇。
许昭宁捡起半截金簪。
上面沾着邓婉儿的血珠。
还有尘土。
她举起金簪。
对着阳光。
看着那上面的血迹。
“这就是你的‘旧情’?”
许昭宁问。
邓婉儿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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