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。
阳光毒辣。
透过清虚馆偏殿的雕花窗棂，切出几道惨白的光柱。
光柱里尘埃浮动。
像无数细小的鬼魂在挣扎。
许昭宁坐在阴影深处。
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。
盏沿有一道极细的冰裂纹。
她用拇指摩挲着那道裂痕。
冰凉。
粗糙。
像她此刻的心境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。
拖沓。
像是怕惊动了什么，又像是根本不在乎。
邓婉儿进来了。
她穿着一身褪色的浅粉色宫装。
布料已经发硬。
领口微微敞开，露出锁骨处一道陈年的疤。
那是前贵妃位份的象征，也是耻辱的烙印。
她的发髻松散。
没有簪钗固定。
只有头顶那支步摇金簪，随着她的步伐，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*叮。*
*叮。*
声音很轻。
但在死寂的偏殿里，却如惊雷。
许昭宁停下摩挲茶盏的手。
抬起眼。
目光落在邓婉儿头顶。
那支金簪。
第一章时，它完好无损，插在邓婉儿骄傲的发间，折射着不可一世的光芒。
第二章，许昭宁指尖触碰，未取下，只是试探深浅。
第三章，簪头微颤，露出底部隐秘的刻痕。
第四章，许昭宁假装无意将其推歪，引发了一场暗流涌动的争吵。
第五章，金簪彻底脱落，滚入地砖缝隙，许昭宁踩住，听邓婉儿绝望的喘息。
第六章，金簪被捡起，沾了邓婉儿惊恐滴落的血珠。
现在。
第七章。
金簪重新插回邓婉儿发间。
但它变了。
簪身不再光亮。
上面缠着一圈黑色的丝线。
那是封缄。
也是诅咒。
“贵人。”
邓婉儿开口。
声音柔弱。
带着哭腔。
却又藏着狡黠。
她跪下。
膝盖磕在青砖上。
闷响。
“臣妾知罪。”
“但这支簪子……”
她伸手，抚过发间的金簪。
指尖颤抖。
“是旧主留下的唯一念想。今日太后寿宴在即，内务府定规，若臣妾连这点念想都守不住，岂不是显得新贵无情？”
许昭宁没说话。
只是轻轻放下茶盏。
*嗒。*
瓷底磕碰桌面。
清脆。
决绝。
邓婉儿抬起头。
眼中蓄满泪水。
但泪珠迟迟不落。
她在等。
等许昭宁心软。
或者，等她露出破绽。
许昭宁站起身。
走到邓婉儿面前。
居高临下。
影子笼罩住邓婉儿。
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。
“旧情？”
许昭宁语调平缓。
短句。
无起伏。
“邓婉儿，你所谓的旧情，是指你在冷宫边缘，还能为外朝传递消息？”
邓婉儿脸色骤变。
瞳孔收缩。
“贵人……您说什么？臣妾听不懂……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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