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。
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像几把锋利的金刀,劈在清虚馆偏殿的青砖地上。
许昭宁坐在阴影里。
面前是一张紫檀木案。
案上放着一只青瓷茶盏。
茶水已凉,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油脂,映着窗外晃动的树影。
邓婉儿跪在案前。
她穿着那件褪色的浅粉色宫装,衣料已经起球,边缘磨损得发白。
发髻松散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,遮不住她眼底的红血丝。
但最刺眼的,是她发间那只步摇金簪。
金灿灿的。
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甚至可以说是庸俗的光泽。
那是昔日贵妃位份的象征。
此刻戴在一个罪臣之女、冷宫边缘的落魄宫女头上,显得格格不入。
像一只插在腐肉上的鲜花。
许昭宁没有看她。
她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动作很慢。
每一个细微的动作,都像是在丈量时间的流逝。
“贵人。”
邓婉儿的声音很轻。
带着哭腔,却刻意压低了音量,生怕惊动了门外的太监。
“奴婢……想求贵人一个念想。”
许昭宁抿了一口茶。
苦涩。
微凉。
她放下茶盏。
瓷底磕碰桌面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
在这死寂的殿内,清晰得像是一声断头台的锤音。
“念想?”
许昭宁语调平缓。
没有起伏。
“你如今连命都不是自己的,还谈什么念想?”
邓婉儿浑身一颤。
她抬起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被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取代。
她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。
帕子上,裹着一样东西。
不是金银珠宝。
而是一枚小小的、用油纸包裹的蜡丸。
“这是旧主生前留给奴婢的信物。”
邓婉儿说。
手指紧紧攥着帕子,指节泛白。
“里面……有太后娘娘当年对旧主的承诺。奴婢知道,贵人如今掌权不易,若能将此物呈给皇后娘娘,或许……或许能换得奴婢一条生路,也能让贵人在后宫站稳脚跟。”
许昭宁看着她。
目光落在邓婉儿颤抖的手指上。
又落在她发间那只金簪上。
金簪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。
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像是一只濒死的蝉。
许昭宁忽然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旧主的承诺?”
她轻声反问。
“邓婉儿,你以为本宫是傻子吗?”
邓婉儿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许昭宁站起身。
一步步走到她面前。
居高临下。
阴影笼罩住邓婉儿瘦弱的身躯。
“李嬷嬷。”
许昭宁喊了一声。
声音不大。
却像是一道命令。
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。
李嬷嬷推门而入。
手里拿着一个托盘。
托盘上,放着两样东西。
一支银簪。
和一块带血的抹布。
“贵人。”
李嬷嬷低着头,声音沉稳,低沉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她将托盘放在案上。
然后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夹子。
那是专门用来拆卸首饰的工具。
许昭宁指了指邓婉儿的头发。
“取下来。”
邓婉儿猛地后退一步。
“不!不能取!”
她尖叫起来,声音尖锐刺耳。
“这是旧主赐下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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