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。
日头最毒的时候。
清虚馆偏殿的门,被一股风猛地推开。
不是风吹的。
是有人撞开的。
邓婉儿站在门口。
她身上那件浅粉色的宫装,洗得发白,领口处还沾着几粒陈年的泥点。
那是冷宫边缘特有的尘土。
她的发髻松散,像是一夜未眠。
那只金簪,此刻正歪斜地插在她鬓边。
金色的流苏在阳光下晃荡。
刺眼。
许昭宁坐在阴影里。
手里捏着一枚棋子。
黑子。
落在棋盘上。
“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邓婉儿浑身一颤。
像是被这声音钉在了原地。
“贵人……”
邓婉儿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。
她一步步往里走。
每一步都踩在地板上积灰的缝隙里。
灰尘扬起。
又落下。
许昭宁没有抬头。
她看着棋盘上的黑白交错。
“你来得早。”
许昭宁说。
语调平缓。
没有起伏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邓婉儿停在案前。
距离许昭宁三步远。
这是规矩。
再近一步,就是僭越。
再退一步,就是认罪。
邓婉儿抬起手。
指尖颤抖着,触碰到鬓边的金簪。
簪身冰凉。
簪头微颤。
露出底部那道浅浅的刻痕。
那是旧主留下的标记。
也是她如今唯一的倚仗。
“贵人忘了吗?”
邓婉儿低下头。
眼泪顺着脸颊滑落。
滴在袖口上。
晕开一朵深色的花。
“当年,是娘娘亲手为您梳的头。”
“这支簪子,也是娘娘赏的。”
“她说,您性子静,适合戴金。”
许昭宁终于抬起头。
目光落在邓婉儿脸上。
冷淡。
疏离。
带着审视。
“是吗?”
许昭宁反问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我记性不好。”
“只记得,有些东西,过时了就该收起来。”
邓婉儿咬住嘴唇。
血色从唇瓣褪去。
她忽然伸手。
一把拔下头上的金簪。
动作粗暴。
带起一缕断发。
金簪握在手中。
尖锐的一端指向地面。
“贵人若嫌它脏。”
邓婉儿声音哽咽。
却字字清晰。
“我可以扔了。”
“但这宫里,总得有人记得,谁才是念旧情的人。”
阳光透过窗棂。
打在邓婉儿脸上。
照亮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狡黠。
她在赌。
赌许昭宁不敢彻底撕破脸。
赌许昭宁还要顾忌太后的颜面。
毕竟,邓婉儿曾是贵妃身边的人。
贵妃虽死,余威犹在。
许昭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一下。
两下。
节奏缓慢。
却每一步都踩在邓婉儿的心跳上。
她看着邓婉儿手中的金簪。
那上面沾着邓婉儿惊恐滴落的血珠。
不。
是汗。
还是泪?
分不清。
但我知道,那是软弱。
许昭宁站起身。
走到邓婉儿面前。
距离缩短到一步。
邓婉儿下意识后退。
脚跟抵住了门槛。
无路可退。
许昭宁伸出手。
指尖修长。
苍白。
像是一条冰冷的蛇。
她没有去接金簪。
而是伸出食指。
轻轻推了一下簪头。
簪身晃动。
流苏乱舞。
“旧物不可轻动。”
许昭宁轻声说。
这句话,不是对邓婉儿说的。
是对窗外那个看不见的影子说的。
邓婉儿愣住了。
她听懂了。
这不是警告。
这是回应。
太后派人送来的消息,许昭宁收到了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。
内务府送来一支银簪。
同款样式。
却是银的。
意思是:金已逝,银代金。
旧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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