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。
日头最毒的时候。
清虚馆偏殿内的空气,像被煮沸的胶水。
黏稠。
沉重。
许昭宁坐在紫檀木案后。
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冰凉的触感,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。
那是她此刻唯一的镇定剂。
邓婉儿跪在殿中央。
一身褪色的浅粉色宫装。
发髻松散,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。
显得狼狈不堪。
却偏偏在那凌乱的发间,插着那支金簪。
步摇式的金簪。
簪头垂着细碎的流苏。
随着邓婉儿细微的颤抖,簪身轻轻晃动。
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声。
像是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又像是旧日恩宠在风中最后的哀鸣。
许昭宁没有看她。
目光落在案头那份刚送来的慎刑司卷宗上。
纸张很薄。
却重如千钧。
“贵人。”
邓婉儿的声音很轻。
带着哭腔。
像是怕惊扰了这满殿的死寂。
“奴婢……只是想见您一面。”
“有些话,烂在肚子里,也是疼。”
许昭宁放下玉扳指。
瓷底磕碰桌面。
发出一声脆响。
在这空旷的大殿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抬起眼。
目光平静。
像是在看一件摆设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语调平缓。
没有起伏。
邓婉儿咬了咬嘴唇。
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指节泛白。
“奴婢知道,贵人恨我。”
“恨我占了您的位份。”
“恨我……还活着。”
她抬起头。
眼中蓄满了泪水。
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“但这支簪子,是旧主留给我的。”
“里面藏着旧主的遗言。”
“若贵人肯留我一命,奴婢愿将簪中秘密,全盘托出。”
许昭宁嘴角微微勾起。
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不带笑意。
只有讽刺。
“哦?”
她反问。
声音不大。
却像一把钝刀,慢慢割开邓婉儿的伪装。
“什么秘密?”
邓婉儿浑身一颤。
她没想到许昭宁会问得这么直接。
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,那些关于旧情、关于怜悯、关于后宫平衡的陈词滥调,瞬间卡在了喉咙里。
她慌了。
眼神闪烁。
下意识地去摸头上的金簪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。
那一瞬间,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这支簪子,真的是遗言吗?
不。
那是密信。
通往外朝的门路。
是她翻身的唯一筹码。
可现在,筹码握在别人手里。
而对方,根本不在乎她的眼泪。
许昭宁站起身。
一步步走到邓婉儿面前。
裙摆扫过地面。
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像蛇行过草丛。
她蹲下身。
视线与邓婉儿齐平。
距离近得能闻到邓婉儿身上那股混合着脂粉和恐惧的味道。
“你错了。”
许昭宁轻声说。
“我不恨你。”
“我只讨厌,有人试图用谎言,来试探我的底线。”
邓婉儿瞳孔骤缩。
“贵……贵人什么意思?”
许昭宁伸出手。
指尖悬在金簪上方。
没有触碰。
只是隔着空气,虚虚一点。
“慎刑司的人,动作很快。”
“半个时辰前,他们就已经截获了第一封密信。”
“就在你踏入清虚馆的那一刻。”
邓婉儿脸色煞白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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