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。
日头最毒的时候。
清虚馆偏殿内的空气，像是被晒化了的水银，沉重且粘稠。
许昭宁坐在紫檀木案后。
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。
笔尖悬在宣纸上，墨汁将落未落。
她没有看邓婉儿。
目光落在案角那方端砚上。
砚台里磨好的墨，正慢慢干涸，结出一层极薄的皮。
那是时间的痕迹。
也是权力的刻度。
邓婉儿跪在殿中央。
膝盖下的金砖冰凉刺骨。
透过单薄的宫装布料，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她头顶的那支步摇金簪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那是前贵妃位份的象征。
此刻，却像是一根扎在她发间的倒刺。
许昭宁终于动了。
笔尖落下。
写下一个“安”字。
最后一笔，拖得很长。
像是在叹息。
又像是在切割。
“邓氏。”
许昭宁开口。
语调平缓。
没有起伏。
“太后寿宴在即，内务府已定规。”
她放下笔。
拿起帕子，轻轻擦拭指尖沾染的墨迹。
动作慢条斯理。
仿佛在对待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。
“你既在此处，便该守此处的规矩。”
邓婉儿浑身一颤。
她抬起头。
眼眶通红。
泪水在眼底打转，却始终不敢掉下来。
她知道，这是试探。
许昭宁在等她表态。
等她自己把那份不该有的念想，亲手掐断。
“姐姐……”
邓婉儿声音嘶哑。
带着哭腔。
“婉儿知错。”
她伸出手。
指尖颤抖着，指向自己发间的那支金簪。
“这支簪子，是旧主留下的。”
“今日前来，只是想……再看一眼。”
“看完，便走。”
她说得很轻。
像是在祈求。
又像是在威胁。
那支金簪里，藏着微型密信。
只要许昭宁松口，只要许昭宁露出一丝怜悯。
她就能借此机会，重新建立与外朝的联系。
哪怕只是微弱的一线生机。
许昭宁停下了擦手的动作。
她抬起眼。
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，落在邓婉儿发髻上。
那里，金簪微微晃动。
簪尾的流苏，随着邓婉儿急促的呼吸，轻轻颤动。
嗡——
细微的声响。
在死寂的殿内，清晰可闻。
那是机关松动的声音。
许昭宁知道。
她也看到了。
李嬷嬷站在阴影里。
面无表情。
手中的托盘上，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参汤。
那是给邓婉儿的“赏赐”。
也是毒药。
或者说，是清醒剂。
许昭宁站起身。
裙摆扫过地面。
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她一步步走向邓婉儿。
脚步很轻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邓婉儿的心跳上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许昭宁停在邓婉儿面前。
居高临下。
看着那张苍白而扭曲的脸。
“旧主？”
许昭宁反问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眼神里没有温度。
只有审视。
“旧主如今，已在皇陵长眠。”
她伸出手。
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。
指尖微凉。
触碰到邓婉儿滚烫的发丝。
邓婉儿僵住了。
本能地想要后退。
但身体太虚弱了。
参汤的后劲，加上恐惧带来的眩晕，让她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，靠近自己的头颅。
靠近那支致命的金簪。
“姐姐……”
邓婉儿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求姐姐……看在往日情分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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