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。
日头最毒的时候。
清虚馆偏殿内的空气,稠得化不开。
许昭宁坐在紫檀木案后。
手里捏着一卷账册。
纸页翻动的声音,很轻。
沙沙,沙沙。
像蚕吃桑叶。
也像某种细碎的咀嚼声。
邓婉儿跪在蒲团上。
膝盖早已麻木。
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流下来。
滑过苍白的脸颊。
滴落在浅粉色的裙摆上。
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。
她不敢动。
也不敢呼吸太重。
头顶的那支金簪。
此刻正抵着她的发根。
有些疼。
那是昨日被李嬷嬷强行按着头重新插上的。
为了让她看起来像个体面的宫人。
而不是一个待审的囚犯。
那支步摇金簪。
通体赤金。
簪头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。
在阳光下,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许昭宁的目光,没有离开账册。
但她的余光,始终锁在那支簪子上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。
一个能让邓婉儿露出破绽的时机。
“姐姐。”
邓婉儿的声音,颤巍巍的。
带着哭腔,却努力压得很低。
像是在乞求,又像是在试探。
“这天气……真是热得人心慌。”
许昭宁没抬头。
只翻了一页纸。
“内务府定的规矩,申时前,不准点香。”
她的语调平缓。
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怕香气扰了心神,乱了章法。”
邓婉儿咬了咬嘴唇。
她知道许昭宁在敷衍。
但她更需要回应。
哪怕是一句责骂。
只要不是沉默。
沉默比责骂更可怕。
沉默意味着,她已经把你当成了死人。
或者,当成了无关紧要的尘埃。
邓婉儿深吸一口气。
试图让喉咙里的干涩缓解一些。
她抬起头。
目光怯生生地投向许昭宁。
“姐姐今日独自留守宫中……”
“是为了太后寿宴前的定规吗?”
许昭宁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她抬起眼。
眼神清冷。
像一潭死水。
“是。”
“旧例不可废。”
“谁坏了规矩,就要受罚。”
邓婉儿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听出了弦外之音。
这是在警告她。
也是在提醒她,现在的处境。
她不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贵妃旧人。
她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。
必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邓婉儿伸出手。
指尖颤抖着,抚上头顶的金簪。
那是她最后的依仗。
也是她过去的荣耀。
“这支簪子……”
她轻声说。
声音里带着几分眷恋。
“是当年娘娘赏给我的。”
“说是我发髻高挽,配得上这缠枝莲的寓意。”
许昭宁看着她的手指。
看着那根纤细的手指,在金簪上摩挲。
指尖因为用力,而泛白。
“娘娘已经死了。”
许昭宁淡淡地说。
“旧恩,不抵新罪。”
这句话,像一把刀。
精准地割断了邓婉儿的念想。
邓婉儿脸色煞白。
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她慌乱地想要辩解。
“姐姐!我不是这个意思!”
“我只是……只是觉得它还在,心里就踏实些。”
“毕竟,这是我在这宫里,唯一剩下的东西了。”
许昭宁放下账册。
站起身。
走到邓婉儿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阴影笼罩下来。
遮住了阳光。
也遮住了邓婉儿最后一点希望。
“剩下?”
许昭宁冷笑一声。
“你身上,还有别的吗?”
邓婉儿愣住了。
她不明白许昭宁的意思。
难道……
难道许昭宁已经知道了?
不,不可能。
那密信藏得很好。
就在簪子的中空处。
除了她自己,没人知道。
除非……
除非许昭宁早就猜到了。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。
邓婉儿浑身一僵。
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她强撑着笑容。
低下头。
“姐姐说笑了。”
“奴婢身无长物。”
“只有这点旧情,值得怀念。”
许昭宁没有说话。
她伸出手指。
轻轻点了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