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底没有风，只有湿冷的雾气像活物般贴着皮肤游走。
孟婉蜷缩在枯井最深处，身下的青苔滑腻如蛇鳞。她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，只有胃部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，那是毒液与胃酸混合后的反噬。每一次痉挛，都像是在内脏里搅动一把钝刀。
上方井口透下的光，被厚重的雨幕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沉闷的敲击声从井壁传来，不是敲门，而是某种硬物撞击石壁的声音。紧接着，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顺着井沿飘了下来。
是迷烟。
王德全果然没有打算让她活着清醒地面对审讯。他想让她疯，或者让她的神智彻底混乱，这样那枚卡在胃里的金簪碎片，就会随着她的胡言乱语和自残行为变得毫无价值，甚至成为她“精神失常”的铁证。
孟婉咬紧牙关，舌尖抵住上颚，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股逐渐弥漫开来的眩晕感。
她的视线开始模糊，井壁的石头仿佛变成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。聂慎那张尖酸刻薄的脸浮现出来，手里捏着那支毛笔，斜睨着她的脖颈，嘴里念叨着：“铁律……御赐之物……交出……”
不。不能睡。
银线还在她手里吗？不，银线已经被剪断了。但比银线更重要的，是那支断裂的金簪。
第一章它被强行夺走，第二章它在聂管事的袖中发热，第三章它在刑具旁闪烁，第四章它在孟婉指尖颤抖，第五章它刺破了谎言，第六章它断裂在血泊中。
而现在，它卡在她的胃里，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。
孟婉猛地睁开眼，瞳孔剧烈收缩。她抓起身边的一把泥土，狠狠地塞进嘴里。粗糙的沙砾磨破了口腔黏膜，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鼻腔。
苦。极致的苦。
这苦味压住了迷烟带来的虚幻甜香。她强迫自己回忆那个下午，暴雨前夕，浣衣局后院的那间杂物间。
聂慎穿着浆洗得发硬的青色官服，腰间挂着一串钥匙，发出哗啦的声响。他手里永远捏着一支毛笔，眼神总是斜睨着人的脖颈，像是在计算哪一刀下去最疼，又不会立刻死人。
“孟婉，你不懂规矩。”聂慎当时是这么说的，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，“内务府的账，不是你能查的。你那只手，既然伸得太长，那就别要了。”
他以为只要没收了她的私产，折断她的手指，就能让她闭嘴。
但他不知道，孟婉早就知道聂慎亏空公款的具体数目，就藏在那件绣样夹层里。更不知道，为了掩盖这笔亏空，上级查账在即，聂慎急需一件贵重物品充作‘没收赃物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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