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浣衣局后院青石板上，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井边的风比杂物间更冷，带着铁锈和霉烂草席的味道，往孟婉单薄的衣衫里钻。她跪在湿滑的井沿旁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腹部那股硬邦邦的异物感，随着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肋骨，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痉挛。
王德全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，手里那把匕首并没有收起来。刀尖垂下，滴着一滴混着雨水和之前从孟婉袖口刮下的血污，啪嗒一声落在泥水里。
聂慎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，手里捏着那支毛笔——那是他刚才从杂物间带出来的，笔尖还沾着未干的墨迹，像是一条黑色的舌头，舔舐着他颤抖的指尖。他穿着浆洗得发硬的青色官服，领口紧扣，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慌乱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孟婉的腹部，又不敢直视，只敢斜睨着她颈侧跳动的血管。
“搜。”王德全吐出这个字时，声音很轻，却像是一块冰坠入深井。
两名家丁上前，一左一右架起孟婉的手臂。她的挣扎微弱得像是一只濒死的鸟，皮肤在粗糙的家丁掌心里摩擦出火辣辣的痛感，但她没有喊叫。
她知道，一旦开口，就是认怂。
聂慎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进水洼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他张开双臂，看似是要拦住家丁，实则是在用身体构筑一道防线，隔绝王德全可能施加的压力，同时也隔绝了孟婉向任何人求救的可能。
“公公，”聂慎的声音有些干涩，带着惯有的尖酸，试图用傲慢来掩饰恐惧，“这不合规矩。浣衣局的宫女，即便犯了死罪，也要等内务府的大人来验尸。若是现在……惊动了东宫的耳目，咱们谁都担待不起。”
他在赌。赌王德全对“东宫”这两个字的忌惮，更赌王德全对那枚金片的贪婪不足以让他无视这层薄薄的规矩外衣。
王德全冷笑了一声，眼神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戏谑。他缓缓走近，靴跟敲击石板的声音，每一步都像是敲在孟婉的心头。
“规矩？”王德全走到孟婉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惨白却平静的脸，“聂管事，你教我的规矩，是让我去查账，还是让我去杀人？”
他伸出手，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指，再次悬停在孟婉的小腹上方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立刻按下去。他只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空气，仿佛在丈量距离，又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。
孟婉抬起头，迎上他的目光。她的瞳孔深处是一片死寂的黑，但在那黑底之上，有一簇火苗在烧。
“公公，”她轻声说道，语速平缓，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，“您摸到的，不是金片。是命。”
王德全的手指顿住了。
那一瞬间，时间仿佛凝固。周围的雨声、风声、甚至聂慎粗重的呼吸声，都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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