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在黄昏时分砸下来的。
起初只是几滴，沉重得像铁珠子，砸在浣衣局青石板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紧接着，天色彻底暗了下来，乌云压得很低，仿佛伸手就能扯下一块灰败的布来蒙住所有人的眼。
孟婉站在浣衣局大门外的回廊下。
雨水顺着屋檐流成一道水帘，将她与那个世界隔绝开来。她身上的粗布麻衣早已湿透，贴在脊背上，冷意像无数只细小的虫，顺着毛孔往里钻。但她站得很直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是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重压。
聂慎从门内走了出来。
他手里攥着那支金簪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的官服被雨水打湿了半边，浆洗得发硬的布料此刻软塌塌地贴在身上，显得他有些狼狈。但他依然昂着头，眼神斜睨着孟婉的脖颈，那是他惯用的姿态——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，试图用这种姿态找回失去的威严。
“拿着。”
聂慎将金簪扔在孟婉面前的石阶上。
金属撞击石头的声音清脆刺耳，在暴雨的轰鸣声中显得格外孤绝。
孟婉没有立刻去捡。她垂着眼眸，看着那支断成两截的金簪。断口处参差不齐，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——那是刚才在杂物间里，她用指甲抠破聂慎手掌时留下的。
“聂管事，”孟婉轻声开口，语速平缓，像是在陈述今日的天气，“你忘了答应我的事。”
聂慎的脸色阴沉下来。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子踩进水洼，发出吧唧一声响。
“账目已经做平了。”他咬着牙说道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，“明日查账，内务府的人只会看到一本干干净净的册子。这笔亏空，我会想办法补上。”
“不是账目。”孟婉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，“是银线。”
聂慎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：“那种不值钱的废丝，你要它做什么？如今你命都快没了，还要顾着那点身外之物？”
“那是我的东西。”孟婉说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碴一样扎人。
聂慎眯起眼睛，手中的毛笔在指尖转了一圈，又停下。他盯着孟婉看了许久，似乎在评估这个女人的底线。最终，他从袖中摸出一卷细若游丝的银色丝线，随手抛给了孟婉。
银线落在积水中，瞬间变得黯淡无光。
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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