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浣衣局后院的青石板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，也掩盖了更深处传来的闷响。
孟婉跪在地牢入口的石阶上。
膝盖下的石头冰冷刺骨，寒意顺着腿骨往上爬，像无数条细蛇在啃噬神经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本修补好的账册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未干的浆糊味，那是聂慎特意准备的“旧例”专用纸，也是他贪腐的铁证。
但她知道，光有证据不够。
要活命，还要让聂慎闭嘴，必须拿到那支金簪。
那只御赐的金簪，此刻正躺在聂慎的袖中，贴着他的脉搏跳动。
它不仅是信物，更是聂慎恐惧的来源——簪身上的暗记，证明他是内务府弃子。
孟婉抬起头，看向紧闭的地牢木门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，夹杂着墨汁和汗水的酸臭味。
“孟姑姑。”
一个颤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翠儿缩在屋檐下的阴影里，浑身湿透，脸色惨白。
她不敢看孟婉，只是低着头，手指死死绞着衣角。
“翠儿，把东西给我。”
孟婉的声音很轻，平缓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翠儿哆嗦了一下，从怀里掏出一块沾着泥污的帕子。
帕子里包着半截断掉的银线。
那是刚才聂慎为了羞辱她，亲手扯断的。
银线断裂处参差不齐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孟婉接过帕子，指尖轻轻摩挲过那粗糙的断口。
痛感并不剧烈，但那种被强行撕裂的屈辱，却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。
“聂管事在里面吗？”
孟婉问。
翠儿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。
“他……他在等您去验账。”
翠儿小声重复着别人的话，“他说，若是今晚交不出个所以然，明日就要拿人顶罪。”
孟婉冷笑一声。
顶罪？
聂慎自己亏空公款数万两，怎么可能让别人来背锅。
他要的不是顶罪的人，而是一个能让他彻底洗清嫌疑的祭品。
而她，就是那个祭品。
除非，她变成执棋者。
孟婉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。
膝盖处的布料已经被磨破，渗出血迹，混着雨水，变成暗红色。
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髻，将那支已经失去光泽、却被她藏入袖中的金簪残影（幻觉）压下。
不，是真的金簪不在她身上。
但在她的计划里，它必须回来。
或者，必须死在她手里。
孟婉推开地牢沉重的木门。
吱呀一声，像是某种巨兽的叹息。
屋内光线昏暗，只有一盏油灯在风中摇曳。
聂慎坐在案后，手里捏着那支毛笔，眼神斜睨着脖颈处的空气。
他穿着浆洗得发硬的青色官服，腰间挂着一串钥匙，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来了？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