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温桶被放在玄关最显眼的鞋柜上。
金属外壳还带着雨夜的湿冷,但桶盖缝隙里渗出的热气,正一点点蒸腾起空气里的尘埃。
秦砚盯着那团白雾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记得这味道。
山药排骨汤。
顾清胃不好,这是结婚一年来,他第一次亲手熬给她喝的汤。
也是他第一次,违背了《第42条保密协议》中关于“非必要接触”的条款。
为了送这碗汤,他放弃了今晚董事会的关键投票权。
代价是家族信托中百分之五的表决权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监控画面里,顾清捂着胃部皱眉的那个瞬间。
那一刻,所谓的冷静比疼痛更难以忍受。
他站在门外,听着里面死一般的寂静。
没有开门声。
没有脚步声。
只有保温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,像是一个沉默的指控。
他敲了门。
无人应答。
他转身离开时,看见走廊尽头的电梯灯亮起。
范秘书出来了。
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眼神像扫描仪一样精准地捕捉到了秦砚的存在。
“秦总。”
范秘书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顾小姐不在家。”
秦砚没有说话,只是看了一眼鞋柜上的保温桶。
“她累了。”
范秘书推了推眼镜,嘴角勾起一抹礼貌而疏离的笑。
“秦总,根据《第42条》,您现在的行为属于‘违规探视’。如果您希望维持股价稳定,建议立即离开。”
秦砚转过身,看着范秘书那张毫无血色的脸。
他想起了上周在办公室,顾清拒绝他帮忙整理文件时的眼神。
那不是忙碌。
那是恐惧。
怕动心。
怕失控。
怕这段建立在契约之上的婚姻,变成一场无法收场的灾难。
秦砚握紧了拳头,掌心里的那枚芯片硌得生疼。
Q & Y。
他和她的缩写。
它藏在灰烬里,像是一颗种子,埋在废墟之下。
现在,种子发芽了。
但他需要确认,这颗种子是否真的落在了土壤里。
或者,它只是一场幻觉。
秦砚拿出手机,拨通了顾清的号码。
忙音。
一遍,两遍,三遍。
直到第四遍,电话接通了。
但没有声音。
只有背景里传来的一声低语。
低沉,沙哑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“把东西给我。”
秦砚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不是范秘书。
更不是顾清。
“顾清?”
秦砚的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,是顾清的声音。
礼貌,疏离,偶尔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秦先生,我在加班。”
“汤送到了吗?”
秦砚愣了一下。
“在门口。”
“好。”
顾清挂断了电话。
干脆利落,不留余地。
秦砚站在原地,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。
他闻到了自己身上衬衫上的烟草味。
那是刚才在楼下抽烟时留下的。
范秘书说过,他在楼下看到了烟头。
秦砚下意识摸了摸口袋。
那里有一小块硬物。
是《第42条保密协议》的灰烬残留物。
从信封里掉出来时,就被他悄悄捡了起来。
他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的边缘,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。
不是因为违反了协议。
而是因为,他让顾清独自面对了那些危险。
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她。
但实际上,他只是把她推得更远了。
秦砚收起手机,转身走向电梯。
他要回去。
回到那个充满了烟草味和谎言的地方。
去揭开真相。
或者,被真相吞噬。
电梯下行。
数字跳动得缓慢而沉重。
就像他此刻的心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,都在撞击着那道名为‘顾清’的防火隔离带。
他想起昨晚,她在电话里说:“我们还会赢吗?”
他说:“不管输赢,这次,我不会再放手。”
现在,是他兑现承诺的时候。
电梯门打开。
大堂空无一人。
只有保安在角落里打盹。
秦砚走出大楼,暴雨已经停了。
地面湿漉漉的,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晕。
他拦了一辆车,报出了公寓的地址。
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。
“先生,这么晚了,还要去那儿?”
秦砚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手指紧紧攥着口袋里的芯片。
尖锐的边缘刺破了皮肤。
鲜血渗出,染红了那层薄薄的灰烬。
他不觉得疼。
只觉得心里某处空荡荡的地方,突然被填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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