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诊室的走廊里，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得有些刺鼻。
秦砚坐在长椅上，左臂打着厚厚的石膏，被护士用绷带吊在胸前。
血已经止住了，但那种钝痛依然顺着神经末梢，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他的理智。
顾清站在他对面，手里端着两碗刚打来的白粥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把其中一碗轻轻放在他旁边的空位上。
动作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瓷器。
秦砚看着她。
她的脸色比刚才在电梯里苍白了一些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。
“喝点东西。”
他说。
声音很低，带着伤后的沙哑。
顾清摇了摇头。
“你不喝？”
“我不饿。”
她回答。
语气礼貌而疏离，像是一个合格的乙方在执行公务。
秦砚没有勉强。
他知道她在躲什么。
她在躲那个问题：为什么报警？
就在十分钟前，范秘书的助理带着几个记者冲到医院，试图制造一场名为‘受害者维权’的闹剧。
他们举着摄像机，镜头几乎要怼到顾清的脸上。
问她是妻子，还是合伙人。
问她对丈夫的暴力行为是否知情。
问这份维持了一年的婚姻，究竟是一场交易，还是一场骗局。
那一刻，顾清没有退缩。
她当着所有医护人员和围观者的面，走到了秦砚身边。
然后，做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动作。
她握住了秦砚那只打着石膏的手。
不是扶住，是握住。
指尖用力，指节泛白。
然后，她抬起头，对着那些闪烁的镜头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“我是他的妻子。也是他的合伙人。”
“他的手是为了保护我受的伤。如果这是家暴，那我愿意共担罪责。”
那句话落下时，整个走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连快门声都停滞了半秒。
秦砚记得自己当时的感受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，疼得厉害，却又舒服得让人想叹息。
他看着顾清挺直的脊背，突然意识到，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、名为‘第42条保密协议’的墙，碎了。
不，不是碎了。
是被体温焐化了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顾清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。
秦砚收回目光，看向那碗白粥。
热气袅袅升起，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“在想，你刚才为什么要握住我的手。”
他问。
用的是陈述句。
顾清愣了一下。
她的手还悬在半空，似乎想收回，却又僵在那里。
“因为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有些闪躲。
“因为你是甲方。甲方受伤，乙方有义务协助处理后续事宜。”
“这是协议规定的。”
秦砚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，却带着几分释然。
“顾清，”
他叫她的名字，而不是‘顾总’或‘夫人’。
“协议早就失效了。”
顾清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她没有反驳。
因为她知道，从秦砚摔碎平板的那一刻起，从他在暴雨中将她护在身下的那一刻起，那份冰冷的契约就已经失去了约束力。
真正束缚他们的，不再是条款，而是彼此。
走廊尽头的广播突然响起。
【请秦先生家属到护士站签字确认术后护理注意事项。】
声音冰冷机械，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。
顾清猛地站起身。
“我去签。”
她说。
转身欲走。
秦砚却伸出了那只完好的右手，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道不大，却不容挣脱。
“不用。”
他说。
“我自己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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