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,像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拍打玻璃。
秦砚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旁,看着那锅山药排骨汤在电磁炉上咕嘟作响。
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,模糊了他冷硬的眉眼。
他没有开灯。
只有灶台的幽蓝火光,和他手里那块平板发出的微光,照亮了这片狭小的空间。
顾清坐在餐桌对面。
她换下了那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,穿着一件宽大的旧T恤,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。
看起来像个普通的、疲惫的妻子。
但秦砚知道,她的脊背挺得很直。
那是防御的姿态。
“喝。”
秦砚把盛好汤的白瓷碗推过去。
动作很轻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。
碗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顾清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汤面上漂浮的油花上,眼神空洞。
过了很久,她才抬起眼皮,看向秦砚。
“秦总,”
她叫他的职位,而不是名字。
“现在是晚上八点四十五分。”
“根据《第42条保密协议》补充条款第三项,非紧急医疗状况下,甲方不得强制乙方摄入任何食物,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生理依赖或舆论联想。”
她的声音很稳。
甚至比平时更冷静。
像是在背诵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法律条文。
秦砚垂眸。
他看见顾清放在膝盖上的手,指尖正死死绞着衣角。
指节泛白。
她在害怕。
怕这碗汤里的温度,会烫伤她精心维持了一年的冷漠边界。
“协议里没写,”
秦砚缓缓开口,语速慢得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。
“胃穿孔属于紧急医疗状况。”
顾清愣了一下。
随即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“我的胃很好,秦先生。”
“除了有点饿,没有任何不适。”
“而且,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秦砚衬衫领口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深色痕迹。
“你身上有烟味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秦砚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,闪过一丝暗流。
他并没有抽烟的习惯。
至少在公司大楼里,他是出了名的禁欲系精英,连会议室都严禁烟火。
但这股味道……
是那种劣质烟草混合着雨水潮湿气息的味道。
来自地下车库最阴暗的角落。
或者,某个禁止入内的吸烟区。
秦砚沉默地站在那里。
他没有解释。
也没有否认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顾清。
看着她在发现这个细节后,眼底迅速蔓延开的警惕与疏离。
那是一种熟悉的、令他窒息的距离感。
仿佛刚才电梯里的那场共犯游戏,只是一场幻觉。
此刻,她又变回了那个精明的乙方。
试图用规则来武装自己脆弱的自尊。
“坐下。”
秦砚的声音低沉下来。
带着一种压迫感。
顾清咬了咬唇。
她确实饿了。
连续三周的加班,加上今晚那场几乎失控的情绪宣泄,让她的胃部隐隐抽搐。
更重要的是,她看到了秦砚眼中的某种东西。
那不是命令。
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持。
就像他在暴雨中拦住她时那样。
不顾一切。
不管后果。
顾清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端起那碗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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