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在CBD顶层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。
秦砚站在电梯口,手里提着那只还温热的保温桶。
金属外壳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,顺着他的指缝滑落,浸湿了袖口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胃里那碗汤的温度,正通过血液流向四肢百骸,烫得他有些发慌。
刚才在公寓里,顾清喝下最后一口汤时,眼底那层坚冰碎裂的声音,至今还在他耳边回响。
还有桶底那五个字。
“秦砚,对不起。”
那是她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。
带着血痕的歉意。
也是她卸下防备的证明。
秦砚低头看了一眼腕表。
晚上八点四十。
距离范秘书设定的“非必要接触”红线,还有二十分钟。
按照《第42条保密协议》附件三的规定,夫妻双方在非公共社交场合的单独相处,若超过两小时且无第三方见证,将被视为潜在的利益输送风险。
这是董事会用来监控他私生活的铁律。
也是范秘书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秦砚收紧了握着保温桶的手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不需要范秘书的允许。
也不需要董事会的认可。
今晚,他要带顾清回家。
哪怕代价是失去部分投票权。
电梯门缓缓打开。
轿厢里空无一人,镜面墙壁映出他冷峻的侧脸。
秦砚迈步进去,按下了一楼的按钮。
但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,他按住了开门键。
走廊尽头,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匆匆走来。
顾清撑着一把黑伞,肩膀湿了一片。
她走得很急,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,急促而凌乱。
像是在逃避什么。
秦砚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指上。
她在害怕。
不是怕雨。
是怕被看见。
怕那个总是跟在范秘书身后的影子,再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。
“顾清。”
秦砚开口。
声音低沉,穿透了雨声。
顾清的脚步顿住了。
她抬起头,看见电梯里的男人。
看见他手里提着的保温桶。
看见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光芒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。
“秦先生……”
她改口了。
即便刚才在公寓里,他们已经拥抱过,和解过。
但身体的本能反应,比语言更诚实。
她在抗拒那种失控的感觉。
“上车。”
秦砚没有多说。
只是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
这是一个邀请。
也是一个命令。
顾清看着那只手。
干燥,温暖,有力。
与刚才在公寓里,他握住她冰凉手指时的温度一模一样。
她没有伸手。
而是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能去你家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疏离。
“范秘书会在楼下。”
“如果我跟你走,他会立刻通知董事会。”
“我的职业生涯会结束。”
“你的股价也会波动。”
她列举着后果。
条理清晰,逻辑严密。
像个完美的执行者。
像个合格的乙方。
唯独不像个妻子。
秦砚看着她。
看着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恐惧。
他知道,顾清不是在保护她自己。
她是在保护他。
怕他为了她,承担不必要的风险。
这种小心翼翼的温柔,比任何指责都更让秦砚心痛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逼近她。
空气中的张力瞬间绷紧。
“让他通知。”
秦砚说。
语气平淡,却带着千钧之力。
“第42条协议规定的是‘非必要接触’。”
“但我现在要做的,是‘必要护送’。”
“你的胃药快吃完了。”
“你连续加班第三周。”
“你需要休息。”
“这些理由,足够合法。”
顾清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,秦砚会用这种方式来破解规则。
用协议的逻辑,去对抗协议本身。
这太……秦砚了。
“而且……”
秦砚低下头,靠近她的耳边。
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。
顾清浑身一颤。
“我在公寓里,已经承认了违规。”
“既然已经开了头,就不怕再错一次。”
“走吧,清清。”
他第一次,在公共场合叫了她的昵称。
没有称呼,没有头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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