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，而是细密、阴冷，像是一层洗不掉的灰雾，笼罩着上海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。
林浅站在公寓的阳台上，手里攥着那部手机。
屏幕的光很亮，照得她脸色苍白。
指尖因为用力过度，微微颤抖。
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共享文档的界面。
光标在空白处闪烁，像是在倒数。
顾森的状态显示：在线。
但位置信息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熟悉的上海坐标，而是一个遥远的、冰冷的英文地名——London。
时差十二个小时。
这意味着，当他看到这条消息时，他那里是深夜，而她这里，是清晨。
或者说，是他即将开始的漫长黑夜。
「你到了？」
林浅敲下这三个字。
发送。
进度条转了一圈。
显示：已送达。
没有回复。
只有那一行灰色的「对方正在输入...」，出现了一秒，又消失了。
像是某种犹豫后的退缩。
林浅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她身上残留的、昨晚淋雨后的寒气。
她点开相册。
手指滑动，停在那张截图上。
那是她昨天偷偷买好的机票。
单程。
目的地：伦敦。
出发时间：三天后。
她原本打算，在他离开的前一晚，把这张票放在他的书桌上。
就像以前每一次吵架后，她都会在他口袋里塞一张纸条那样。
一种卑微的、自以为是的挽留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明天就是分手纪念日。
也是那份该死的「协议」生效的日子。
协议里写着：互不打扰，各自安好。
如果她把机票给他看，就等于是在挑衅，是在逼他违约，是在逼他做出选择。
而她不想看他为难。
至少，在最后这一刻，她不想让他觉得，她的爱是一种负担。
所以，她想用另一种方式。
作为「礼物」。
最后的告别礼。
林浅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。
心跳声在耳膜里放大，咚咚作响。
她想起了第一章里，那个空空如也的草稿箱。
那时候，她以为只要不发出去，那些话就不存在。
第二章里，她写了「你在哪」。
第三章里，变成了「我想见你」。
第四章，删掉重写成了「晚安」。
第五章，彻底清空，却截了图保存。
到了第六章，草稿箱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共享文档。
他们以为这是新的开始。
一个新的、理性的、可控的连接方式。
但现在看来，这不过是一个更精致的牢笼。
在这个牢笼里，他们连说一句完整的「我爱你」都要经过层层审核，都要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会被判定为「情绪失控」的词汇。
林浅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，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。
她长按那张机票截图。
点击「复制」。
切换回聊天窗口。
粘贴。
发送。
图片加载圈转了两圈。
终于，图片出现在对话框里。
红色的机票背景，黑色的航班号，还有那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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