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秀宫偏殿的窗纸被秋风撕开一道细缝,漏进几缕惨白的日光。
沈清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指尖捏着那片枯黄的并蒂莲花瓣。
花瓣边缘卷曲,带着曼陀罗特有的苦涩香气,像是一张微缩的、张开的嘴。
她缓缓将花瓣送入口中。
没有咀嚼,只是用舌根将其抵住,然后喉头微动,强行咽下。
那股苦涩瞬间顺着食道蔓延,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缠住了她的五脏六腑。
太后坐在高座上,手中的佛珠转得极慢。
“啪。”
第一颗珠子落下。
沈清婉感到胃部一阵痉挛,那是毒素开始侵蚀神经的信号。
她垂着眼眸,不敢有丝毫颤抖。
苏公公站在太后身侧,手里捧着那个空了的锦盒。
那盆并蒂莲盆栽此刻正静静立在殿角的高台上。
它少了最后一瓣枯萎的花,根系裸露在外,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这场宫廷的虚伪。
第一章它在养心殿东暖阁的案头,是皇上的恩宠象征;第二章被移至承乾宫供人远观,成了权力的展示品;第三章被送入尚服局查验根系,暴露了阴谋;第四章暂存冷宫避风头,沦为弃子;第五章重新请回坤宁宫侧室,作为太后的筹码;第六章枯萎一瓣,装入锦盒呈给太后,成为逼宫的利器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原点——储秀宫偏殿。
但它不再是被供养的对象,而是审判的工具。
半个时辰后,毒性会发作吗?还是说,这只是一场心理战?
沈清婉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自己必须活着走出这里。
赵婕妤被押走时,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清婉,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。
但沈清婉连余光都没有给她。
她知道,真正的敌人不是赵婕妤,而是坐在高座上的那位。
以及,那个看似卑微、实则掌控全局的苏公公。
“沈答应好胆色。”太后轻笑一声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“哀家还以为,你会求饶。”
沈清婉抬起头,脸色苍白如纸,却笑得温婉:“太后娘娘折煞臣妾。能为您分忧,是臣妾的福分。”
她没有反驳,也没有解释。
只是用反问句将球踢回给对方。
“福分?”太后眯起眼睛,“若这花里有毒,你便是替哀家试毒。这福分,太重,旁人受不起。”
“臣妾命贱,受得起。”沈清婉轻声说道。
话音刚落,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。
视野开始模糊,耳边响起嗡嗡的声响。
是曼陀罗的致幻作用。
她咬紧牙关,舌尖传来一丝血腥味,那是刚才吞咽时不小心咬破的。
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不能倒在这里。
一旦倒下,就是失仪,就是疯癫,就是死罪。
苏公公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眼神里没有同情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。
沈清婉知道,他在等。
等毒性发作,等她露出破绽,或者……等他收到某个信号。
皇上曾教过她一个暗号。
那是“死士归位”的信号。
只有他们两人知道。
沈清婉强撑着身体,缓缓站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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