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玉轩的窗纸被秋风撕开了一道口子,冷风灌进来,吹得案头那盏如豆的油灯剧烈摇晃。
沈清婉坐在榻边,手里捏着一块从花盆底端剥落的陶片。
那是并蒂莲盆栽留下的残骸。
前几日,它还在坤宁宫侧室静默伫立,如今却成了这偏僻小苑里唯一的“访客”。
太后将它收起,并非为了销毁,而是为了隔离。
正如她将自己禁足于此,也是一种保护,一种更彻底的囚禁。
沈清婉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陶片断裂处的粗糙边缘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冰裂纹,不是烧制时的瑕疵,而是受力崩裂的痕迹。
她在赌。
赌赵婕妤虽然跋扈,却不懂皇上的心思;赌苏公公虽然圆滑,却不敢违抗圣意去动那盆花根部的泥土。
半个时辰前,尚服局送来了一只空锦盒。
盒子里空空如也,只衬着一层已经发黑的丝绒。
那是并蒂莲曾经待过的地方。
现在,花没了,土也被换过了。
赵婕妤的手伸进来了。
沈清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她早就知道,根里没有密信,也没有皇上亲手埋下的信物。
皇上送来的是一盆死物,或者说,一盆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。
真正的证据,从来不在土里,而在人心深处。
“娘娘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轻唤,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刻意的殷勤。
是赵婕妤安插进来的宫女,叫春桃。
她端着托盘走进来,脚步很轻,但眼神却像钩子一样,死死黏在沈清婉手中的陶片上。
“这是赵答应吩咐送来的安神汤,说是怕娘娘夜深思虑过重,伤了身子。”
春桃将托盘放在桌上,目光扫过那堆碎片,又迅速移开,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。
沈清婉没有接话。
她只是垂下眼帘,看着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。
“赵姐姐真是有心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慢条斯理,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只是这碎玉轩偏僻,连个暖炉都吝啬给,姐姐怎么就忘了带炭火呢?”
春桃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她没想到沈清婉会这么问。
按照规矩,低位嫔妃失势后,宫人应当更加恭顺,而不是这般绵里藏针地反问。
“这……”春桃迟疑了一瞬,随即赔笑道,“奴才们也是粗笨,这就去取炭火来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沈清婉抬起手,指了指窗外,“这风挺凉的,正好醒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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