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的空气稠得像凝固的树脂。
范清越坐在沙发左侧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把插在鞘中的刀。廖曼坐在他右侧两米开外,双腿交叠,真丝睡袍的下摆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那杯红酒依然握在她手里,液面静止,倒映着壁灯昏黄的光晕,像是一枚凝固的血色硬币。
「为什么敲门?」范清越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字,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在这绝对的静默中,这声音被无限放大,像是某种昆虫啃噬骨骼的声音。
他推过那张白纸。
廖曼没有立刻看。她的目光越过纸张,落在范清越的喉结上。那里正随着吞咽动作轻微滚动,像是在对抗某种生理性的干渴,又像是在压抑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。
「因为如果你潜入,老陈会启动紧急协议。」她开口了。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,刺破了死寂。「而且,我想看看,你为了进这个门,愿意付出多少代价。」
范清越抬起头,眼神锐利如鹰隼。「代价是四小时的失语,以及可能永远失去你的信任。」
他在纸上补上一行字:*你在赌什么?*
廖曼终于低头看向那张纸。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“赌”字,指甲上的蔻丹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「我在赌,你不敢真的离开。」她说。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加深了几分,但眼底深处却有一闪而过的慌乱,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「范清越,你知道契约婚姻的本质吗?它是交易。当交易的一方试图单方面终止合同,另一方有权收回所有筹码。」
「所以你没有报警。」范清越盯着她。
「所以我让你进来。」廖曼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酒液滑过喉咙,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,那声音在隔音室里显得格外空旷。「如果我不让你进来,你会怎么做?翻窗?撬锁?还是直接闯进我的卧室?」
范清越沉默了。他的视线移向窗外。暴雨还在下,雨滴撞击玻璃的声音被厚重的隔音层过滤成一种沉闷的低频嗡鸣,像是远处传来的雷声,又像是心脏跳动的回音。
他拿起笔,在纸上画了一个圈,然后在圈里写下一个数字:*4:00*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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