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幽蓝光芒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电量还剩 11%。
叶迟没有挂断电话。
尽管暴雨声已经小了许多,取而代之的是城市深夜特有的、低沉的嗡鸣。
但他听不清魏清越那边的声音了。
刚才那阵破碎的喘息和物品落地的脆响,像是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,突然断裂后留下的余震。
现在,只剩下电流轻微的滋滋声。
像是某种濒死生物的呼吸。
叶迟站起身。
皮鞋踩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但他知道,这栋别墅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他走向书房门口。
走廊很长。
两侧是极简主义的白色墙壁,没有任何装饰。
只有尽头那扇紧闭的书房门,透出一线微弱的光。
不是暖黄色。
而是冷白色的,带着一种手术台般的精准与残酷。
那是魏清越的习惯。
她不喜欢暧昧的光线。
她喜欢清晰。
喜欢一切都在掌控之中,包括光,包括影,包括人心。
叶迟停在门口。
手放在门把手上。
金属冰凉。
透过薄薄的木门,他能感觉到里面那股干燥的空气。
恒温空调一直开着 24 度。
窗外是湿冷的雨夜。
窗内是干燥的干燥。
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。
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。
“魏清越。”
他喊了一声。
声音很低。
没有刚才电话里的沙哑,也没有那种近乎绝望的心疼。
只有一种平静的、压迫性的冷静。
门内没有回应。
但叶迟看见,那束冷白色的光晃动了一下。
像是有人移动了位置。
或者是,有人拿起了什么东西。
叶迟推开了门。
书房的门并没有锁。
这是过去三年里,唯一一次,他没有敲门,就直接走了进去。
按照《静默协议》第 4 条:禁止非紧急时段语音联络。
更不用说,物理侵入私人空间。
这是一次彻底的违约。
魏清越坐在宽大的书桌后。
真丝睡袍垂落在椅背上,勾勒出她单薄却挺拔的背影。
她没有回头。
手里捏着那支钢笔。
笔尖悬在一份文件上方,微微颤抖。
那是刚才掉落的那份文件吗?
还是新的?
叶迟的目光扫过桌面。
杂乱无章。
不再是平时那样一丝不苟的排列。
几张散落的报表,一杯早已凉透的水,还有……
一板白色的药片。
铝箔包装已经被抠开了一半。
空了的凹槽,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睛,盯着他看。
“你在吃药?”
叶迟问。
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询问天气。
魏清越的手顿住了。
她缓缓转过身。
脸上没有泪痕。
妆容完美。
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只是眼底有一抹极淡的红血丝,被灯光掩盖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失眠。”
她说。
两个字。
简短。
克制。
像是经过精确计算后的回答。
为了维持体面。
为了不让叶迟抓住任何把柄。
“吃了多少?”
叶迟走近一步。
站在书桌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魏清越抬起头。
目光落在他的脸上。
又迅速移开。
看向他身后的虚空。
“半粒。”
她撒谎了。
叶迟看见了。
那板药片的边缘,有明显的咬痕。
不,不是咬痕。
是手指用力按压留下的凹陷。
她在焦虑。
她在害怕。
害怕这段婚姻暴露出裂痕。
害怕那个所谓的“商业合伙人”身份,被撕碎后露出的血肉模糊的真实。
“魏清越。”
叶迟伸手,拿起了那份文件。
纸张很轻。
但在这一刻,重如千钧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条款清晰。
字体工整。
那是他们的婚前协议。
也是他们婚姻的基石。
或者说,枷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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