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最后一点黑暗被撕裂时，天光并未带来暖意。
暴雨将至，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，闷热中裹挟着那股甜腻又腥气的味道——那是九转还魂草在月蚀前夕散发的药香，也是催命符。
孟青站在庭院正中，指尖冰凉。
她看着江寒渊被押解至此。
那些执法弟子手中的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每一声都像是在凌迟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剑尊。
江寒渊一身白衣早已不再胜雪。
黑色的煞气从他七窍中溢出，像是有生命的藤蔓，缠绕着他苍白的脖颈，勒出青紫的痕迹。
但他站得笔直，脊背如松，哪怕双腿因灵力枯竭而微微颤抖，也没有让任何人看见他的狼狈。
大长老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那枚碎裂的玉牌碎片。
他眼中的恐惧并未消散，反而随着日影推移愈发浓重。
那不是对叛徒的愤怒，而是对某种秩序崩塌的战栗。
因为孟青捏碎玉牌的那一刻，意味着她不再是依附于宗门的棋子，而是成为了江寒渊唯一的“共犯”。
在这个讲究血脉与师承的修真界，这种毫无血缘、超越师徒的羁绊，是天道最忌讳的禁忌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大长老的声音干涩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他举起手，示意行刑。
几名长老同时结印，一道道金色的符文从他们掌心飞出，笼罩住整个庭院。
这是“问心阵”，用来逼迫江寒渊承认罪孽，并剥离他与孟青之间的因果联系。
江寒渊没有看那些符文。
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，最终落在孟青身上。
那双总是冷漠如霜的眼眸里，此刻翻涌着太多情绪，多得让孟青的心脏隐隐作痛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一旦踏入这个阵法，他就再也无法回头。
他的道心将面临崩碎的边缘，因为他要做的，不是辩解，而是公开承认。
承认他与孟青之间，并非简单的师徒情谊。
承认他为了护住这株草，也护住这个人，甘愿放弃一切。
“师尊。”
孟青轻声唤道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穿透了雨前的沉闷，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江寒渊的睫毛颤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答，只是缓缓抬起手，摘下了手腕上那枚冰冷的玉扳指。
那是他身为剑尊的信物，象征着无上的权力与威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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