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孟氏宗祠的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轰鸣。
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,混合着劣质线香燃烧后的呛人烟雾,以及那股从保险柜深处飘出的、陈旧的纸张霉味。
宋明站在供桌前,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纸片。
他的指尖有些发凉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。
全场死寂。
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叔伯兄弟,此刻像是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,张着嘴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他们的目光死死钉在宋明身上,像是在看一个疯子,又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。
角落里的末席上,宋明原本的位置空荡荡的。
那里曾是他三年来低头哈腰、唯唯诺诺的地方。
现在,那里只剩下几缕未散尽的香火余烟,嘲弄般地盘旋在梁柱之间。
“念。”
孟德怀突然开口了。
他瘫坐在太师椅上,那件定制的唐装已经被冷汗浸透,紧紧贴在背上。
两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他颤抖的手指上显得格格不入,仿佛随时会滑落。
他的眼神不再傲慢,而是充满了某种病态的狂热和惊恐。
“既然你开了这个局,”孟德怀的声音嘶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,“那就让大家都听听,这‘诅咒’是什么。”
宋明没有动。
他只是垂着眼帘,看着手中的纸片。
那上面只有一个名字。
笔迹苍劲,力透纸背,带着一种决绝的悲凉。
那是孟家第一代族长的亲笔。
也是决定孟家百年基业归属的铁证。
赵管家缩在阴影里,尖细的眼珠子骨碌乱转。
他想上前,却又不敢。
他私下收受宋明的好处时,也曾见过这张纸的复印件。
那一刻,他就知道,孟家的天,要变了。
但他更怕宋明。
这个年轻人眼里的那种冷硬,让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被逐出家门、最终暴毙街头的男人。
同样的眼神。
同样的沉默。
“怎么?不敢?”
孟建国猛地站起,粗鲁地打断沉默。
他手里还攥着那串没盘完的核桃,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。
作为旁支代表,他早就对孟德怀的独断专行不满。
今天这场戏,是他最想看到的。
“念出来!”孟建国大声吼道,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慌乱,“让我们看看,外姓人到底带来了什么脏东西!”
周围的族人开始骚动。
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交头接耳。
那种压抑到顶点的气氛,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但裂痕之下,是更深的深渊。
宋明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孟德怀脸上。
那一刻,他看到了孟德怀口袋深处的一抹异样。
那是药瓶的轮廓。
孟德怀患有严重的心律不齐,依赖药物维持精力。
刚才的剧烈情绪波动,已经让他摇摇欲坠。
宋明心中冷笑。
这就是所谓的族长权威?
不过是一个靠药物和谎言堆砌起来的纸老虎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吸入的潮湿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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