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五分。
ICU病房的自动门感应到有人靠近,发出轻微的“滴”声后缓缓滑开。
叶寻闪身而入,反手将门关上。
隔绝了走廊里暴雨拍打玻璃的巨响,也隔绝了严振华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病房内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规律蜂鸣,以及呼吸机活塞运动时沉闷的嘶嘶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血腥混合的味道。
太婆躺在病床中央,脸色灰败如纸。
原本起伏平缓的胸口,此刻已经陷入了彻底的停滞。
瞳孔散大,对光反射消失。
这是临床死亡的标准体征。
但在叶寻眼里,她还有最后一丝生机。
那是脉诊中捕捉到的、极其微弱的“雀啄脉”。
像鸟儿啄食般急促而短促,是阳气即将耗尽前的最后挣扎。
只要抓住这十秒,就能把那一缕残阳强行拉回来。
叶寻没有看床边的家属区。
那里空无一人。
林婉被拦在了门外,陈主任正站在护士站记录死亡时间。
这正是他需要的窗口期。
他从湿透的白大褂内侧口袋,摸出了那个黑色瓷瓶。
雨水已经干了,瓶身冰凉刺骨。
刚才在天台,那股腐臭与甜腻交织的气味似乎还残留在他舌尖。
现在,他把瓶盖拧开一条极细的缝隙。
不是倒出来。
而是用舌尖抵住瓶口,轻轻舔舐了一下边缘。
暗红色的药粉沾上了他的舌头。
瞬间,一股难以言喻的苦辛味炸开。
那不是草药的苦,而是一种带着铁锈味的腥甜。
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。
叶寻强忍着呕吐的冲动,将药粉含在舌底。
唾液分泌加速,药粉开始缓慢溶解。
他必须控制吞咽的动作。
一旦咽下去,药效就会进入胃部,那样就晚了。
他要让药物通过舌下静脉直接入血,或者在喂入太婆口中时,利用她的吞咽反射完成给药。
这是中医里的“舌下含服”,也是他作为中医世家传人最后的底气。
但他现在的身份,只是一个非法行医的底层医生。
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电击棍留下的淤青在皮肤下蔓延。
每动一下,肌肉都在抽搐。
叶寻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脏剧烈的跳动。
他走到病床边,伸手探向太婆的颈动脉。
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僵硬的皮肤时,他心中一沉。
脉搏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。
“还有八分钟。”
他在心里默念。
常规抢救已经无效,肾上腺素打进去也只是延缓死亡。
唯有这瓶“逆命”,能赌一把阴阳逆转。
叶寻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未拆封的吸管。
这是他刚才在走廊储物柜里随手抓的。
他将吸管的一端含在嘴里,另一端伸向太婆的嘴角。
太婆的嘴唇干裂,微微张开。
叶寻熟练地撬开她的下颌关节。
动作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就在吸管即将探入咽喉的瞬间——
“你在干什么?”
一个冷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叶寻的身体猛地僵硬。
他没有回头。
因为余光瞥见,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。
严振华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禁止使用民间秘药的医院铁律文件,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。
那枚象征家族权力的翡翠扳指,在灯光下闪烁着幽绿的光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关切,只有审视和厌恶。
像是在看一只试图偷食的老鼠。
叶寻的手停在半空。
吸管的一半已经探入了太婆的口腔。
他的舌底,还含着那半瓶尚未溶解的药粉。
“严总。”
叶寻转过头,语调平稳,没有任何慌乱。
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临床冷静。
“我在检查患者的气道通畅度。”
严振华冷笑一声,迈步走进病房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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