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湿度像一层洗不掉的油膜，黏在浦东高层公寓的每一寸空气里。
卧室衣帽间的灯光是冷白色的，照得人脸色惨白。
汪知微站在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间中央，手里捏着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。
这是庞泽宇昨晚醉酒前穿的最后一件外套。
陈妈刚才试图阻拦，理由是“先生需要休息，夫人别累着”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，眼神却死死盯着汪知微的手。
汪知微没理她。
她只是平静地拉开大衣内侧的口袋拉链。
金属拉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那是某种信号，也是某种宣战。
第一章时，《婚前补充协议》被郑重其事地摆在餐桌上，条款清晰如刀刻；第二章它被醉酒的手指划过，边缘沾上了酒渍；第三章，也就是此刻，它似乎正随着这件大衣，一点点从庞泽宇的掌控中剥离。
口袋深处，有一团硬物。
汪知微的手指探进去，指尖触到了一张泛黄的纸片。
纸质粗糙，边缘已经磨损起毛，显然被摩挲过无数次。
她把它抽出来。
是一张旧式的火车票。
上海至杭州，硬座。
日期那一栏，墨迹已经晕染开来，像是被雨水浸泡过，又像是被眼泪浸透。
汪知微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张车票的目的地上——杭州。
那个名字，林婉，就对应着这座城市。
而更让她心脏骤停的，是那张车票上的日期。
2021年5月20日。
那天，是她和庞泽宇举行婚礼的日子。
为什么庞泽宇会在他们婚礼的前一天，出现在去杭州的车站上？
或者说，他是什么时候买的这张票，又为什么一直留到现在？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。
汪知微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庞泽宇醒了。
那种刻意的清醒，就像他此刻松垮的领带一样，看似随意，实则紧绷。
她缓缓转过身，将那张泛黄的车票举在半空。
灯光下，车票上的字迹模糊不清，但那个日期却像一道黑色的伤疤，刺痛了她的眼睛。
庞泽宇靠在门框上，西装外套搭在一旁的椅子上。
他的眼神依旧迷离，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他看着那张车票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汪知微问。
她的语气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，但每个字都带着刺。
庞泽宇沉默了几秒。
他走上前，想要伸手去拿那张车票。
汪知微侧身避开，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。
这一瞬间的躲避，让庞泽宇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“还给我。”他说。
声音含糊，推诿中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为什么？”汪知微反问，“婚礼前一天，你去杭州做什么？”
庞泽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避开了她的视线，看向窗外连绵不断的阴雨。
“那是……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
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谎言。
汪知微在心里冷笑。
庞泽宇从不撒谎，他只是选择性地遗忘。
但他忘了，婚姻是一场精密的排雷游戏，沉默不是保护伞，而是催命符。
她想起录音里那段诡异的钟声。
现在回想起来，那声音并不来自远处的教堂，也不来自钟楼。
它更像是一种倒计时，或者，某种信号的提示。
如果那张车票是真的，那么钟声指向的，就不是医院的停尸间。
而是另一个地方。
一个庞泽宇极力想掩盖的地方。
“你不记得？”汪知微向前迈了一步，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庞泽宇，你别忘了，第三条静默协议已经被打破了。”
“你要公开她的名字，还是要继续 bury it（埋葬它）？”
庞泽宇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他紧紧攥着拳头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别逼我。”
“我现在很累。”
“我只想睡觉。”
他想转身离开，走向卧室那张属于他们的床。
那张床，是他们这段婚姻最后的体面。
汪知微却挡在了门口。
她举起那张车票，像举着一把锋利的匕首。
“如果不告诉我真相，我就把这张票寄给媒体。”
“告诉他们，庞泽宇先生在婚礼前夕，曾秘密前往某座城市，见了一位叫林婉的女人。”
庞泽宇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转过身，眼神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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