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比客厅更沉。
梅雨季的湿气顺着窗缝渗进来，像一层看不见的膜，黏在皮肤上，让人呼吸都带着潮湿的阻力。
庞泽宇没有开灯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瞬间照亮他颓然靠在椅背上的轮廓。领带被扯松了一半，挂在脖子上，像一条濒死的蛇。
汪知微站在门口，手里捏着那本《婚前补充协议》。
封皮是深蓝色的皮革，触感冰凉。这是他们结婚那天，庞家老爷子亲手递过来的“护身符”。也是这三年里，维持这段婚姻表面和平的唯一纽带。
她没有立刻走进去。
而是先按下了手机录音键。
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了一下，随即熄灭。
她推开门，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极轻的声响。
“把灯打开。”她说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冰棱砸在玻璃上，清脆得刺耳。
庞泽宇没有动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，那里沾着一点没洗掉的酒渍，暗红色，像干涸的血迹。
“知微，”他终于开口，嗓子哑得像砂纸打磨过，“这么晚了，有事明天说。”
“明天太迟了。”
汪知微走到书桌前，将协议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，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她翻到第三页。
那一页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，上面印着一行加粗的黑体字：【第三条：双方承诺，对过往情感经历保持静默义务，不得在任何公开或私下场合提及、暗示或关联特定前任人员，以维护家族声誉及家庭稳定。】
这就是所谓的“静默条款”。
也是庞泽宇今晚醉酒失态，彻底撕碎的防线。
“庞泽宇，你刚才喊的名字，违反了这一条吗？”
汪知微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，像两把手术刀，准备剖开这层虚伪的表皮。
庞泽宇苦笑了一声。
他抬起手，揉了揉眉心，指尖颤抖得厉害。
“那是梦话……”他试图辩解，但语气虚弱得连他自己都不信，“你知道我最近项目压力大，神志不清……”
“梦话不会带有特定的指向性。”
汪知微打断了他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屏幕亮起，显示出一段音频波形图。
“这是我刚才在阳台录下的。虽然背景有雨声，但‘林婉’这两个字，清晰可辨。”
她将手机推到他面前。
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苍白如纸。
庞泽宇盯着那个波形图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想伸手去拿，却被汪知微侧身避开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他问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恼怒，“因为一个梦话，就要翻旧账？汪知微，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之间的婚姻，就只剩下这些冷冰冰的条款了？”
“不是条款。”
汪知微摇了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是讽刺，也是悲哀。
“是尊严。”
她指着协议上的第三条：“庞泽宇，当初签这份协议的时候，你说这是为了给我们一个安全的避风港。你说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，只要向前看就好。”
“现在，你的‘过去’跑进来了。”
“它穿着香水味，带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，闯进了我们的卧室。”
“你让我怎么向前看？看着你心里装着别人，还要在这个家里扮演深情丈夫的角色吗？”
庞泽宇沉默了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，震得窗框嗡嗡作响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桌上那份协议。
那张纸此刻显得如此荒谬。
它规定他可以拥有财富、地位、甚至某种程度上的自由，唯独不允许他拥有真心。
而他，恰恰是因为有了真心，才成了罪人。
“你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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